第4章 死者的手沒有撒謊陸家靈堂設在正廳，白幡掛了一整排。
柳絮跟在程硯舟身後進門時，香燭煙氣嗆得人喉嚨發緊。
陸家二夫人守在棺木邊，哭得眼睛都腫了。
看見柳絮，她猛地站起來。
“你還有臉來！”
程硯舟擡手攔住她。
“二夫人，我帶柳小姐來是有公事。”
“什麼公事？”
“需要再驗一次屍體。”
二夫人臉色刷地白了。
“承安都死了，你們還要折騰他？”
“驗屍是為了查清真相。”程硯舟語氣很平，“如果二夫人不配合，我隻能請警察廳強製執行。”
江鶴年站在門口，手按在槍套上。
二夫人咬著牙，最後還是退開了。
程硯舟讓副官把棺蓋打開。
陸承安躺在裡麵，臉上蓋著白布，身上穿著新做的壽衣。
柳絮走到棺邊，垂眼看著他。
死者的臉已經沒了血色，唇角微微張開，像是還有話沒說完。
“柳小姐要驗什麼？”江鶴年問。
“手。”
柳絮說著，伸手去掀陸承安右手上的白布。
江鶴年皺眉。
“那隻是掙紮留下的傷口，昨晚我檢查過了。”
“我想再看一次。”
程硯舟沒攔她。
柳絮把陸承安的右手翻過來，手指按在他食指關節處。
指腹上有一道淺黑色的痕跡，是墨。
但不是鋼筆墨水，是報館排字房用的那種油墨。
“他昨天上午去過報館。”江鶴年說，“沾到墨很正常。”
“不對。”柳絮湊近了看，“這個位置不對。”
排字工人沾墨一般在拇指和食指內側，但陸承安的墨痕在食指外側，而且邊緣有擦拭過的痕跡。
她又看向他的指甲縫。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縫裡，嵌著幾絲紅色纖維。
很細，肉眼幾乎看不見，但在白布襯托下能勉強分辨出來。
“程少校，這裡有東西。”
程硯舟走過來，蹲下身，拿出放大鏡仔細看。
“紅色纖維，像是呢料。”
江鶴年也湊過來。
“訂婚宴上穿紅衣服的人不少，沾上很正常。”
柳絮搖頭。
“不是沾上的，是抓下來的。”
她指著陸承安指甲根部。
“這裡有血痂，是他抓人時用力過猛，指甲掀開留下的。”
程硯舟用鑷子把纖維夾出來，放在白紙上。
紅色，短絨，織法很密。
“不是普通呢料。”程硯舟說，“是進口的馬海毛呢，上海灘穿得起這種料子的人不多。”
江鶴年臉色變了。
“昨晚賓客裡，誰穿紅色衣服？”
陸家管事在邊上翻禮簿。
“顧先生，他穿了件紅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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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紹棠。
柳絮擡起頭，看向站在門外的那個人。
顧紹棠臉色煞白，手扶著門框。
“不可能，我昨晚根本沒進過書房。”
“那這纖維是怎麼回事？”江鶴年問。
“我不知道！”顧紹棠聲音都尖了，“我一晚上都在前廳陪客人，賬房可以證明！”
程硯舟站起來，走到他麵前。
“顧先生，能讓我看看你的馬甲嗎？”
顧紹棠猶豫了一下，把外套脫下來。
馬甲是紅色的，但料子是國產嗶嘰，不是馬海毛呢。
程硯舟拿過來對著光看，又翻過來檢查內襯。
“這件衣服是新做的？”
“是，上個月才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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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哪家裁縫鋪？”
“東華街的鴻運成。”
程硯舟把馬甲還給他，目光落在他袖口上。
“顧先生，你的袖扣能摘下來嗎？”
顧紹棠臉色更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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