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陸承安早就知道柳絮回到公寓，把排版單攤在桌上。
紙張已經發黃，邊角有摺痕，像是被人反覆翻看過。
她拿出放大鏡，湊近了看。
排版單上記著三條校樣編號，每條後麵都標註了送印時間和接收人。
第一條，商會例會通知，送印時間下午五時，接收人韓伯年。
第二條，貨運時刻表，送印時間下午五時，接收人韓伯年。
第三條，福興祥廣告，送印時間下午五時，接收人顧紹棠。
柳絮盯著第三條看了很久。
福興祥廣告，接收人是顧紹棠。
她記得，周曼卿說過，顧紹棠送給陸家的賀禮就是從福興祥訂的。
但賬房記錄裡，沒有顧紹棠的名字。
她把排版單收起來，換了身衣裳，出門去報館。
走到半路，一輛黃包車停在路邊。
車夫低著頭，看不清臉。
“姑娘，去哪兒？”
柳絮上車。
“去韓伯年家。”
車夫應了一聲，拉著車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刻鐘，車在一條窄巷口停下。
柳絮下車，順著巷子往裡走。
韓伯年家在巷子深處，一扇黑漆木門。
她走到門口，敲了兩下。
門開了，韓伯年站在門後，看見她，愣了一下。
“柳絮，你怎麼來了？”
“韓先生，我有事想問你。”
韓伯年看了看外麵，把她讓進來。
屋裡很簡樸，靠窗擺著一張書桌，桌上堆著稿子。
“坐，喝茶。”
韓伯年倒了杯茶遞給她。
柳絮接過來，沒喝，從袖子裡掏出排版單。
“韓先生，你看看這個。”
韓伯年接過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這，這是哪兒來的？”
“顧紹棠辦公室。”
韓伯年盯著排版單看了很久。
“這不是正常版麵。”
“什麼意思？”
“這是備用校樣。”
韓伯年指著第一條。
“你看，這個商會例會通知，我們當天根本沒印。”
柳絮心裡一沉。
“為什麼沒印？”
“因為商會臨時改了時間，所以這批校樣就撤了。”
“那為什麼送印記錄還在？”
韓伯年搖頭。
“不知道，可能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柳絮接過排版單，看著上麵的時間。
下午五時。
陸承安是晚上七點被殺的。
也就是說，這批校樣是在他死前兩個小時就已經準備好了。
“韓先生，陸承安那天下午來過報館嗎？”
韓伯年想了想，點頭。
“來過，他四點多來的，在我辦公室待了一會兒。”
“他說了什麼？”
“他問我，最近報館有沒有調檔異常。”
柳絮手指收緊。
“你怎麼說？”
“我說沒有，都是正常調檔。”
韓伯年頓了頓。
“但他走的時候，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讓我把所有備用校樣都銷毀。”
柳絮盯著韓伯年，手指攥得發白。
“那你銷毀了嗎？”
韓伯年搖頭。
“還沒來得及，第二天他就死了。”
柳絮站起來，走到窗邊。
街上行人匆匆，沒人注意這條窄巷。
她轉過身。
“韓先生，這批備用校樣現在在哪兒？”
“都在報館檔案室，我鎖起來了。”
“能帶我去看嗎？”
韓伯年猶豫了一下，點頭。
“可以，不過要晚上去，白天人多。”
柳絮點頭，轉身要走。
韓伯年忽然叫住她。
“柳絮。”
柳絮停下。
“韓先生還有話說？”
韓伯年看著她，臉色很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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