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伯年找不到訃告原稿，卻從舊報紙背麵的排版編號裡查出了送稿時間，申時三刻，早於宣傳處公文登記整整兩個鐘頭。
“稿子還沒從宣傳處送出來，報館已經排上了版。”
柳絮將報紙遞給程硯舟，指尖停在訃告末尾那枚模糊的方章旁。
“顧紹棠若隻負責接稿，他不該提前知道沈紀元會死。”
程硯舟把報紙折好，剛要開口，門外便響起汽車喇叭聲。
方敬之推門進來，軍帽夾在臂下。
“少校，魏站長召集站內所有經手文書的人，要求半個鐘頭內到齊，沈紀元的死亡卷宗也從警察廳調來了。”
“誰去調的？”
“站長親自簽的公文，江鶴年帶人送過來。”
柳絮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從軍統站到這裡要二十分鐘，你找到我們隻用了十分鐘。”
方敬之把軍帽戴回去。
“我先去了鐘錶鋪，消防隊的人說你們到了韓先生這裡。”
“魏站長知道暗門裡寫著沈紀元未死？”
“江鶴年已經報告了。”
程硯舟起身取過外套。
“柳絮跟我回站裡。”
方敬之沒有讓路。
“站長隻召集內部人員。”
“死亡卷宗裡有報館訃告，她負責核驗排版時間。”
“可她仍在限製調查名單上。”
程硯舟扣好公文夾。
“那就把我的名字也寫上去，理由填擅自帶外部人員進入會議室。”
方敬之側身讓開門口。
“我會照實記錄。”
車開進軍統站時，院門已經落了橫杆，值班員逐一核對證件，連方敬之也被要求打開隨身公文包。
三樓會議室裡坐了七個人，桌麵隻擺著三份檔案，魏崇山站在窗前，手邊的煙燒到了濾嘴。
“程硯舟，你晚了六分鐘。”
“韓伯年那裡有沈紀元訃告的印刷時間。”
“先坐。”
魏崇山看向柳絮。
“柳小姐，你沒有軍統職務，今日能進這間屋，是因為沈紀元的訃告經過申報館，會議內容出了門，你要承擔同樣的保密責任。”
“可以。”
“我還沒說後果。”
“若我洩露會議內容，魏站長可以依照軍法扣押我。”
魏崇山將煙按進瓷碟。
“你倒替我把話說完了。”
江鶴年坐在長桌另一端，雨衣搭在椅背上，麵前放著警察廳的死亡卷宗。
方敬之先翻開軍統人事冊。
“沈紀元去年八月調離滬城站，明麵去向是南京，檔案內頁卻寫著敵占區宣傳處，三日前的訃告又說他因公殉職，這三處記錄互相衝突。”
“也可能不衝突。”
魏崇山敲了敲桌麵。
“他接受秘密調遣進入宣傳處，任務結束以後遇害，南京隻是掩護去向。”
程硯舟問道：“秘密調遣由誰批準？”
“調令上的簽發欄空著。”
“站長室有存根嗎？”
“沒有。”
“沒有簽發人，沒有任務編號，也沒有接收回執，這算什麼秘密調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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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桌旁沒人接話。
方敬之翻到死亡記錄。
“還有一種可能，沈紀元主動假死，借宣傳處的身份脫身，他熟悉軍統文書格式，偽造一份調令並不難。”
柳絮伸出手。
“死亡證明給我。”
江鶴年用手肘壓住卷宗。
“這是警察廳內部文件。”
“沈紀元的調令是軍統內部文件，訃告原稿是宣傳處內部文件，三家都說自己的東西不能看，這樁死亡便永遠查不清。”
“柳小姐查的是排版，不是屍體。”
“訃告沒有屍體，報館排的便是一張假紙。”
江鶴年將卷宗推過半張桌子。
“隻能在這裡看。”
柳絮翻開第一頁，死亡地點寫著虹口一處廢棄貨棧，死因是火災窒息，遺體於當夜送往義莊，次日上午便完成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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