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闆下的回應落下以後，程硯舟已經拔出槍，另一隻手橫在柳絮身前，將她往桌後擋了半步。
“退後。”
柳絮也握住假鋼筆，拇指抵著筆夾。
“下麵的人聽得懂暗號。”
“聽得懂，不代表是自己人。”
程硯舟用槍口指向木闆，又敲了三下。
“兩短，一長。”
下麵隔了片刻，重新回了兩短一長，末尾多出一下輕響，力道散亂，像是手指沒能擡起來。
柳絮看著顏色偏淺的木闆。
“他受傷了。”
“你怎麼知道？”
“最後一下不是暗號，是手滑。”
程硯舟側過身，用腳尖撥開床邊的舊木箱。
箱子移開以後，地闆邊緣露出一枚嵌進去的銅環，環上沾著幹透的暗褐色痕跡。
他沒有直接去拉，先蹲下查看木闆四周。
“縫裡沒有引線。”
“鎖在裡麵。”
柳絮用火鉗敲了敲銅環旁邊。
“開門。”
木闆下傳來一陣衣料摩擦聲，接著是鐵閂退出卡槽的動靜。
銅環往上擡了半寸，又落了回去。
程硯舟把槍交到左手，右手抓住銅環，將木闆掀開一道縫。
潮濕的黴氣從下麵湧上來，還夾著血腥味。
“先報名字。”
地窖裡的人咳了兩聲。
“名字不能報。”
“誰讓你進來的？”
“陸先生。”
柳絮從桌後走出來。
“哪個陸先生？”
“陸承安。”
程硯舟把木闆掀開大半，槍口仍對著入口。
地窖隻容一個人蜷坐，下麵鋪著兩床發黑的棉絮，一個穿碼頭工人短褂的男人靠在磚牆旁，右腿纏著布條，血已經浸到褲腳。
他約莫四十歲，臉上沾滿煤灰，左耳缺了一小塊。
看見槍口，那人把手撐在地上。
“程少校，我等的不是你。”
“你認得我？”
“陸先生說過，銀扣少校會來。”
程硯舟沒有移開槍。
“陸承安什麼時候說的？”
“訂婚宴前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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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我會來這間安全屋？”
“他說，若鐘錶鋪出了事，就躲到這裡，等一個認得船的人。”
柳絮看向床頭那道刻痕。
“牆上的船是你刻的？”
“不是，我來的時候已經有了。”
“是誰把你藏進地窖？”
“鐘錶鋪的掌櫃。”
“他一直替陸承安做事？”
“我不知道。”
男人將身體往牆邊挪了挪，牽動腿上的傷口，呼吸也跟著散了。
“我隻負責送東西，到了地方不問人，拿到回信不看字，這是陸先生定的規矩。”
程硯舟問道。
“徐德明去過鐘錶鋪，你見過他嗎？”
“見過一次。”
“他帶著什麼？”
“一隻懷錶，還有一個黑木匣。”
柳絮上前半步。
“木匣去了哪裡？”
“有人先拿走了。”
“誰？”
“穿紅呢外套，戴口罩，走路右腳往外撇。”
“男人還是女人？”
“沒看見臉，手套太大，袖子卻短，手腕露了一截。”
程硯舟接著問道。
“你為何會受傷？”
“昨晚有人守在鐘錶鋪後巷，我從暗門出來時挨了一槍，掌櫃把我拖回來，又從地窖的排水道送到這裡。”
“開槍的人是誰？”
“沒看清，鞋底沾著白灰。”
柳絮的視線落到方敬之留在門口的腳印上。
院裡鋪著青石，鞋底隻有泥水，沒有白灰。
她沒有說破，伸手去扶木闆。
“先把人擡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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