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鎖的鉛字櫃，你說自己站在櫃旁，鑰匙在誰手裡？”
顧晚晴的嘴唇貼了一下，沒能立刻回答。
“在韓先生手裡。”
“韓伯年那日去商會參加報業會議，鑰匙由你保管，你若真在現場，不會連自己腰上掛著什麼都忘。”
顧紹棠將口供抽回去。
“夠了，她受著傷，又被兩邊接連詢問，記憶出現偏差不能說明整份證詞都假。”
“那就等她休息以後再問。”
程硯舟把口供按在桌上。
“這份先扣下。”
“你沒有權力扣報館內部證詞。”
“它蓋了宣傳處詢問章，又送進軍統審訊室，從進門起便是案卷材料。”
“程少校每次都替柳小姐挑證詞裡的錯，外麵難免有人懷疑你在包庇她。”
“證詞經得起核驗，誰也挑不出錯。”
顧紹棠從懷中又取出一張申請書。
“我已向魏站長提出更換審查官，程少校與柳小姐有舊，繼續負責此案，調查結果不會服眾。”
程硯舟掃過申請末尾。
“顧先生對軍統人事也要插手？”
“我隻為報館員工負責。”
“那借款單呢？”
柳絮把發黃的紙推到他麵前。
“這張單子為什麼蓋著陸家私印？”
顧紹棠看了兩眼。
“陸承安自願為你擔保，使用私印有什麼奇怪？”
“收訖章用於賬房入賬，私印用於本人擔保，兩者不能混用。”
“陸先生是陸家長子，他願意怎樣蓋，旁人管不著。”
“原始賬冊在哪裡？”
“陸家舊賬櫃。”
“第幾冊，第幾頁？”
“我沒有替陸家管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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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不知道賬冊，怎麼知道陸承安自願擔保？”
顧紹棠的手指移到袖扣上，將略偏的扣麵重新轉正。
“陸家賬房告訴我的。”
“賬房叫什麼？”
“柳小姐可以去問陸家。”
“送單據來軍統的人沒有留下姓名，借款單的入櫃記錄也沒有，你說陸家賬房告訴你，總要說出一個人。”
“顧某今日來交口供，沒有替陸家答問的義務。”
程硯舟將申請書折回去。
“口供留下，借款單留下，顧先生也要補一份陳述，說明你為何能在宣傳處正式移交以前取得顧晚晴的完整證詞。”
“她是報館員工，我問她不需要等宣傳處批準。”
“她在追捕名單上，你卻讓她留在辦公室補口供，誰準許的？”
“我在保護她。”
“保護到她手上多出一道割傷？”
顧紹棠站起身，椅腳在地磚上拖出一段悶響。
“程少校若認定報館人人有罪，可以把整棟樓都搬進審訊處，顧某不奉陪。”
“補完陳述再走。”
“更換審查官的申請，魏站長尚未批複，你現在扣我，隻會讓外麵看清軍統怎樣護著自己的重點嫌疑人。”
他拿起帽子，走到門口時又回頭。
“晚晴，報館明日還要出報，你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亂說。”
顧晚晴把右手藏回袖中。
衣袖向上縮了半寸，傷口旁邊露出一截藍線，線頭打著藥鋪包葯常用的活結，上麵粘了褐色粉末。
柳絮見過這種線。
舊藥鋪用藍色蠟棉線紮貴重藥材，普通紙包隻係白麻繩，陸承安那條藥品路線出事以後，滬城再沒有第二家鋪子沿用這種紮法。
“顧先生。”
她叫住已經跨出門檻的人。
“顧晚晴的家人在哪裡？”
顧紹棠扶著門框。
“她的家人，自然在家。”
“她弟弟也在？”
“柳小姐想見，等離開軍統再去見。”
“你見過她弟弟？”
“報館員工的家眷，我偶爾照應。”
“照應到舊藥鋪去了？”
顧紹棠回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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