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記抄件被放在桌麵中央，八點四十分幾個字還帶著複寫紙留下的藍痕，程硯舟沒有去碰，隻問門邊的勤務員。
“領件人簽收以後，從哪道門離開？”
“證物員說沒看見本人，調件手續從內線送過去，值班書記員拿著少校的簽發條領走了密頁。”
“書記員叫什麼？”
“登記上沒有寫。”
“沒有姓名也肯放件？”
“簽發條上蓋著您的行動科私章。”
方敬之拿過抄件，翻到背麵看了看。
“少校的私章一直帶在身上？”
“訂婚夜以後封進站長室，隻在外勤公文上用過兩次。”
“誰能取出來？”
“魏站長和我。”
方敬之將抄件放回去。
“站長今晚沒有離開辦公室，您的簽名與私章同時出現，證物員自然不會攔。”
程硯舟看向他。
“所以你認為是我調走的？”
“我認為有人希望登記冊這樣寫。”
門外傳來皮鞋踩過走廊的動靜，守門人還未來得及通報，顧紹棠已經推門進來。
他懷裡夾著一隻硬紙文件袋，外套領口沾了夜露，右邊袖口整理得服服帖帖。
“程少校，軍統請人協助調查，連報館也不通知一聲，這不合規矩吧？”
程硯舟沒有請他落座。
“誰準你上三樓的？”
“魏站長。”
顧紹棠從口袋裡取出臨時通行條，放到桌邊。
“顧晚晴是申報館排版員，我作為負責人，有義務提交她今天下午留下的完整口供，也有義務確認她沒有受到逼迫。”
顧晚晴的右手仍擺在桌上，血已經幹在食指傷口旁，她沒有擡頭。
柳絮看著文件袋封口。
封蠟已經開過一次，重新壓下去時，邊緣粘了一根藍色棉線。
“顧先生來得正好。”
她將借款單推過去半寸。
“陸家說我借過五千銀元，顧晚晴說偽造簽名的紙從你辦公室拿出來，你準備先談哪一件？”
“晚晴受了傷，神誌不清，記錯幾句話也不奇怪。”
“她傷的是手指。”
“疼痛也會讓人記憶混亂。”
顧紹棠拉開椅子坐下，將文件袋裡的口供鋪開。
“這份口供寫得清楚，訂婚宴前一日傍晚，晚晴在排版室親眼看見你與陸承安見麵，陸承安交給你半頁密電，你將密電藏進校樣夾層。”
方敬之伸手接過口供。
“這份與剛才那份不同。”
“剛才交給軍統的是初次陳述，細節不夠完整，我讓她重新回憶，又補了一份。”
程硯舟問道。
“什麼時候補的？”
“下午五點。”
“她下午五點還在報館？”
“是。”
“誰在場？”
“我和兩名排版工。”
“口供下方為什麼蓋著宣傳處詢問章？”
顧紹棠整理了一下袖口。
“宣傳處的人正好在報館核查追捕名單，他們做了見證。”
柳絮沒有拿口供，隻看顧晚晴。
“你說陸承安站在排版室什麼位置？”
顧晚晴盯著桌邊被水泡開的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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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窗。”
“哪一扇窗？”
“西邊那扇。”
“他把密電遞給我時，窗外能看見什麼？”
“印刷廠後牆，還有晾紙的竹架。”
“當時天亮著？”
“傍晚，燈還沒有點。”
“你站在哪裡？”
“鉛字櫃旁邊。”
柳絮用指甲輕輕推過鋼筆帽。
“你再想一遍，排版室的窗戶朝哪邊？”
顧晚晴的手指從桌沿移到膝上。
“朝西。”
“申報館正門朝西，排版室在東樓盡頭，三扇窗全朝北。”
顧紹棠接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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