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硯舟沒有解釋，先擡手讓行動員封住地窖和前門，又叫江鶴年帶顧明生退到賬房內側。
“看清後院那個人了嗎？”
江鶴年收起槍。
“隻看見背影，翻牆往西走了，我的人已經追過去。”
“地窖出口不止一個。”
柳絮指向麻袋後方。
“牆根有風，下麵可能連著排水溝。”
程硯舟命人守住院外溝口，這才走到顧明生麵前。
“你在哪裡見過銀扣？”
男孩靠著葯櫃，目光仍停在他袖口。
“昨天，他們拿了一張照片，讓我認照片上的人。”
“照片裡是誰？”
“臉被墨塗掉了，隻剩衣服和手。”
“銀扣是什麼形狀？”
“圓的，邊上有兩道紋，中間亮。”
程硯舟解下右袖銀扣，放到葯櫃上。
“是這一枚？”
顧明生沒有伸手。
“看著一樣。”
柳絮拿起銀扣，在煤油燈下轉了半圈。
扣麵中央磨得發亮，邊緣留著程家舊銀器常用的回紋，背麵鑄著一個極小的舟字。
“綁你的人戴了多久？”
“來送飯的時候總戴著，擡碗會露出來。”
“左手還是右手？”
“右手。”
“他抽煙嗎？”
“抽，煙頭都扔進那隻鐵盒。”
男孩指向地窖入口旁的方形煙盒。
柳絮戴上程硯舟遞來的手套，用鑷子撥開裡麵的煙灰。
幾截煙蒂下麵壓著一小片銀色金屬，邊緣帶著新斷的毛刺，表麵刻了兩道平行細紋。
“綁匪的銀扣掉了碎片。”
江鶴年湊過來看。
“這麼小一片，能看出什麼？”
“程硯舟的扣麵是手工鏨紋，回線轉角會留下落錘點，這一片上的紋路深淺相同，間距也沒有變化，是滾輪壓出來的。”
她把碎片放到銀扣邊緣。
兩道細紋看著相近，轉到燈下以後，真假便分開了。
舊銀扣的回紋在彎角處有細小凹點，碎片上的紋線筆直，銀色也更白。
程硯舟問道。
“材質呢？”
“你的扣子摻了銅，舊了以後發暗，這一片含錫多，斷口發白，仿製的人隻照著正麵做，沒有拿到原物。”
顧明生往前走了一步。
“可照片上的就是這種扣子。”
柳絮將銀扣翻到背麵。
“照片隻拍到正麵，真正的扣子後麵有字，綁匪若拿的是原物，不會在地窖裡掉下另一種銀片。”
男孩低頭看著舟字。
“他們沒有讓我看背麵。”
程硯舟重新扣好袖口。
“讓你認照片的人長什麼樣？”
“戴帽子，右腳走路往外撇，另一個人沒進地窖。”
“另一個人戴銀扣？”
“嗯，他把水遞給我時，我看見了。”
柳絮問道。
“他的手腕上有沒有傷？”
顧明生想了一會兒。
“沒有傷，袖子短了一點，露著一圈黑色汗漬。”
“方敬之的軍裝袖長合身，程硯舟的襯衣袖口也不會露出汗漬，那人穿的是借來的衣服。”
院牆外傳來叫喊，江鶴年的人押著一個穿短褂的男人從後巷進來。
那人右腿的褲腳被扯破，鞋底沾滿溝泥，走路時右腳朝外偏著。
江鶴年擡手扯下他的帽子。
“翻牆跑了兩條巷，鑽進麵粉鋪後院，還想把外套塞進竈裡。”
方敬之跟在後麵進門，視線先落到程硯舟的銀扣上。
“少校，站長收到外圍行動報告，讓我來接管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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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硯舟問被抓的男人。
“叫什麼？”
“趙六。”
“替誰做事？”
“我就是看鋪子的。”
“停業半年的鋪子，需要你每隔一刻鐘回地窖看一個被綁的孩子？”
“我欠孫掌櫃錢，他讓我守幾天，別的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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