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枚銀扣排在軍統站長室的黑呢桌布上，扣麵朝上，紋樣相同，連邊緣缺口都照著程硯舟右袖那枚做了出來。
顧紹棠坐在長桌另一端，帽子放在膝上，右手將袖口理了一遍。
“東西是在我辦公室搜出來的，我認，可這幾枚銀扣從來沒有戴過。”
魏崇山問道：“沒戴過，留著做什麼？”
“商會送來的禮物，裝在一隻木盒裡，我嫌樣式舊，隨手塞進抽屜，顧某若早知道它們牽涉綁架，何必留在報館等人來搜？”
程硯舟將搜查記錄翻到末頁。
“木盒在哪裡？”
顧紹棠答道：“早扔了。”
“什麼時候扔的？”
“去年年底，也可能是今年年初，一隻空盒子，誰會記日子？”
柳絮沒有看他，隻用鑷子夾起第一枚銀扣，將扣腳轉到燈下。
“顧先生說三枚都沒用過？”
“我說得還不夠清楚？”
“夠清楚，才方便核驗。”
第一枚扣腳內側有一圈暗痕，靠近焊口的位置積著灰白皂粉，柳絮換了一個方向，又去看扣麵缺損處。
“這枚在福康藥材鋪找到，趙六說昨天崩掉一角，斷麵確實新，扣腳卻已經磨圓，至少在衣服上釘了兩個月。”
顧紹棠把帽簷轉過半圈。
“趙六的話前後矛盾，他也承認有人教他栽贓，柳小姐還拿他的東西作證？”
“我沒有用他的口供，隻看銀扣。”
第二枚被放到黑呢布中央，扣麵沒有破損，背後的橫樑卻微微向左歪斜。
柳絮用薄紙壓過扣腳，再將紙舉到桌邊。
“這一枚也戴過，橫樑左側磨損較深，佩戴者常用右手解扣，指甲會從同一處頂進去，時間久了便留下偏痕。”
方敬之站在魏崇山身後，低頭看著那張薄紙。
“扣子釘在舊衣上試過幾次，也會留痕。”
“試幾次隻會磨掉表麵白錫，這裡的凹處積著皮脂和皂粉，衣服至少洗過四次。”
“柳小姐連洗過幾次也能看出來？”
“皂粉遇水後會結層，每次晾乾留一層薄邊，方副官若不信，可以請文書科的人數。”
方敬之沒有接紙。
顧紹棠卻開口道：“就算有人戴過，也不能證明是我戴的，報館每天進出幾十個人，我的抽屜也不是保險櫃。”
程硯舟問道：“誰有鑰匙？”
“我有一把，韓伯年那裡原有一把，趙守誠失蹤以後，他那把是否還在，我不知道。”
柳絮夾起第三枚。
這枚扣腳稜角齊整，錫麵上沒有針線摩擦留下的橫紋，扣麵凹槽裡卻卡著兩粒顏色發黑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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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枚沒釘過衣服。”
顧紹棠靠回椅背。
“這便對了，我說過，它們一直放在抽屜裡。”
“抽屜裡的灰是紙屑和煙塵，這兩粒含煤油，來自燈芯燒盡後落下的黑渣。”
柳絮把銀扣轉到另一麵。
“陸家後巷那扇窗用煤油燈照明，窗栓留下過銀痕，痕跡完整，沒有斷角，寬度與這一枚相合。”
顧紹棠擡眼看她。
“柳小姐想說，我拿一枚沒釘過衣服的扣子去劃窗栓？”
“用手拿著更方便留下痕跡。”
“這麼做有什麼用？”
“讓查案的人看見銀痕以後，想到程硯舟。”
站長室裡沒有人再翻文件，窗外一輛汽車駛過院門，燈光從百葉窗縫裡掠上桌麵，三枚仿扣的紋路亮了片刻。
顧紹棠把帽子擱到桌邊。
“柳小姐講得精彩，可我也想問一句，你為何對銀扣的用處如此熟悉？”
“因為有人用它綁了顧晚晴的弟弟。”
“我問的是更早以前，陸家窗栓留有銀痕，安全屋也出現過相同痕跡，你既然早已查到，為何直到福康藥材鋪才提出仿製銀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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