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鶴進門時，柳絮剛把調度表壓進一本舊曆書。
外麵的守衛沒有出聲，門鎖也沒有被撬，來人從廚房煙道後的窄門進屋，衣擺沾著牆灰。
“文件給我。”
柳絮關上舊曆書。
“你怎麼知道這裡有文件？”
“守安全屋的人看見你拆了桌子，消息已經傳出來。”
“守衛是軍統的人。”
“其中一個也是我的人。”
“魏崇山說鑰匙隻交給我和守衛，看來這句話漏了半截。”
林秋鶴伸出手。
“柳絮，別拖時間。”
“你先說，軍統調度表為何要交給星火線？”
“因為上麵寫著外圍聯絡點。”
“我還沒說寫了什麼。”
林秋鶴的手停在桌邊。
“外麵已經有人傳，軍統內部調度洩露，方敬之被列入審查名單。”
“誰傳的？”
“你不需要知道。”
“消息從站裡出來不到半個鐘頭，你卻知道落款是方敬之，還知道表裡牽涉外圍聯絡點，送話的人看過原件。”
“我來拿文件，不是來受你審問。”
“文件可以給，先讓我驗完。”
柳絮打開舊曆書，將調度表鋪到油燈旁。
“第一處寫西平碼頭三號倉，星火線去年便停用，第二處寫德安照相館，門牌多了一個乙字，第三處是仁濟診所，真正接頭地點在後巷裁縫鋪。”
林秋鶴說道：“三處地點都與我們有關。”
“有關，也都不對。”
“敵人隻需守在附近，早晚能看見人。”
“所以更不能撤。”
“表已經落進軍統安全屋，方敬之又掌握調度許可權，今晚不撤，明早便可能有人被捕。”
柳絮將紙轉過來。
“軍統正式公文寫日期，先寫年份，再寫月份，數字用大寫，方敬之的記錄習慣也是如此。”
“這張表寫的是十二月初四，月份在前，日期用小寫，寫表的人見過軍統格式，卻沒在文書崗待過。”
“章是真的。”
“章沿缺口有舊墨，蓋下去時隻在右邊補了新印泥，副官室小章被人用過後沒有洗凈。”
林秋鶴拿起紙，迎著燈看過水印。
“簽名呢？”
“方字最後一橫太短，敬字右邊的反文收得太直，方敬之寫字愛把末筆帶向下一行，這是照著通行條臨摹的。”
“即便簽名是假的，地點也洩露了。”
“寫表的人故意把方敬之推到台前，三條錯誤路線是留給我們的繩子，誰先驚動外圍，誰便替對方補全真路線。”
林秋鶴問道：“你要拿人命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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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離也會死人。”
“至少能保住大半。”
“西平碼頭的人一撤，敵人便知道真正轉運點在水路，照相館的人消失，便會沿相片藥水供貨查下去，仁濟診所若關門，常去後巷裁縫鋪的病人都要被盯。”
柳絮用指甲劃過鋼筆帽。
“表裡三條錯路，可以分開送出去。”
“送給誰？”
“西平碼頭給軍統外勤，德安照相館送警察廳，仁濟診所留在報館舊檔，每一路隻改一個換崗時間。”
“哪一路被人提前設伏，洩密口便在哪一邊。”
林秋鶴把紙壓回桌麵。
“軍統已經暫停你與程硯舟合作，你拿什麼調動三邊？”
“我不調動人，隻讓三份紙出現在該出現的地方。”
“誰替你送？”
“你。”
“我不同意。”
“那便撤掉所有人，明日讓藤原沿著空屋一處處找過去。”
煙道裡的灰落了一小片，林秋鶴擡手撣掉袖口。
“我可以送，外圍人員同時進入待命狀態，天亮前不接頭，不傳信，路線出現異常便立刻離開。”
“可以。”
“文件給我。”
“原件留下，你帶三份抄件。”
柳絮從舊曆書後抽出薄紙，剛要落筆，門外傳來三次敲擊。
兩長，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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