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張了張嘴。
“他今日沒來。”
江鶴年問道：“鋪裡究竟幾個夥計？”
“兩個，我和阿順，可阿順早晨請假，說母親病了。”
“方敬之見到的人長什麼樣？”
“二十齣頭，左邊眉尾有一顆痣，穿灰布褂。”
夥計退到牆邊。
“阿順眉尾沒有痣，他下巴有痣。”
程硯舟說道：“有人提前守在店裡，冒充夥計攔住方敬之，再把他引到前門等候。”
方敬之問道：“我走以後，陶老闆還活著嗎？”
“現在無法確定。”
“那個人拿走了副官室備存軍牌，又知道我會來查首飾鋪，他接觸過軍統分組命令。”
魏崇山說道：“先押回去。”
方敬之經過柳絮身邊時，鞋底帶起一小塊黃泥。
她低頭看了一眼。
“你進首飾鋪以前去過哪裡？”
“軍統站。”
“鞋上的銅屑來自首飾鋪門口？”
“應當是。”
“你進安全屋時便帶著同樣的泥，那時你還沒有來寶豐首飾鋪。”
院門旁的行動員停了腳。
方敬之轉過身。
“我先來首飾鋪，隨後去安全屋，接到老闆死亡消息以後又返回這裡。”
“你方才告訴魏站長，離開軍統站以後直接去安全屋取調度表。”
“我沒有這樣說。”
“押送記錄寫的是十點二十分離站，十點四十五到安全屋，從軍統站到那裡隻需二十分鐘，沒有時間繞城南。”
方敬之沉默了一陣。
“我昨夜來過寶豐首飾鋪。”
魏崇山問道：“為何隱瞞？”
“昨夜軍牌遺失以後，我在車座找到隨身那片，卻發現邊緣沾了首飾鋪常用的拋光蠟，我便來問陶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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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麼說？”
“他說有人拿軍統樣式的扣子來修，還問能不能照著再做一批。”
“誰拿來的？”
“他不肯說，隻答應今晚給我看賬本。”
“你沒有報告？”
“證物調走記錄寫著程少校，調度表寫著我的名字，我若再報一條沒有憑據的首飾鋪線索，站裡會立刻封店。”
江鶴年說道：“封店至少能保住陶老闆的命。”
方敬之看向賬房內。
“我以為暗查能先拿到名字。”
行動員將他帶出後院。
汽車開走以後，程硯舟才問柳絮。
“你相信他昨夜來過？”
“泥是真的，隱瞞也是真的。”
“所以呢？”
“我隻相信證據。”
江鶴年從後門進來，手裡提著一塊沾滿黑灰的帆布。
“巷口找到一輛運紙車，車夫跑了，車廂裡有報館鉛字粉，還有一袋首飾鋪磨銀留下的金屬屑。”
柳絮走到車旁。
車闆縫裡卡著幾塊鉛字，其中一塊印麵是副字，另一塊是顧字，邊緣磨損與申報館舊字型檔相合。
程硯舟撿起一張壓在麻袋下的送貨票。
“發車地點寫著申報館，收貨人是寶豐首飾鋪。”
“報館給首飾鋪送什麼？”
江鶴年抖開帆布。
“紙，舊鉛版，還有不能見光的東西。”
柳絮查看車輪內側。
“左輪粘著白灰，右輪是城南黃泥，這輛車先去過報館印刷間，再到首飾鋪後門。”
“顧紹棠被扣在軍統，車是誰調的？”
“報館運紙車歸發行部，趙守誠失蹤以後，調車簿歸顧紹棠辦公室。”
程硯舟看向封死的賬房門。
“找賬本。”
陶老闆所說的賬本藏在牆櫃底層，鎖沒有被撬，鑰匙卻插在鎖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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