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室的鐵門合上以後，走廊裡的腳步被隔在外麵，程硯舟打開最裡層的櫃子，從封存袋中取出木船與半張發黃的紙。
“顧紹棠知道阿舟這個稱呼，說明有人看過舊字典裡的紙。”
柳絮沒有去接。
“那本字典從我住處失蹤時，你已經在監視我。”
“取走字典的人不在我的行動名單裡。”
“名單能被抄，簽名能被仿，行動人員也能替別人開門，你這句話證明不了什麼。”
程硯舟將半張紙展開。
紙邊留著水漬，墨跡淡得隻剩幾筆，柳絮八歲時寫下的兩行字仍能辨認。
憑戒相認，潮退再見。
“紙從哪裡找到的？”
“書攤收到舊字典以後，有人撕走前頁，這半張夾在封皮裡，書攤老闆沒有發現。”
“你什麼時候拿到？”
“訂婚宴前七日。”
柳絮把紙按回桌麵。
“所以你第一次見我以前，已經拿到了約定。”
“我也拿到一張畫錯暗號的船圖，那張紙故意把兔耳缺口換到船帆上，我無法確認哪一件是真的。”
“後來呢？”
“你用指甲刮鋼筆帽，遇到不肯回答的問題便盯著紙上標點，進陌生屋子先看窗與後門，這些習慣沒有變。”
“憑這些還不夠？”
“一個知道柳家舊事的人，也能照著學。”
柳絮看著木船尾端的墨痕。
“安全屋裡拿出木船時，你已經確認了。”
“確認你認得它，尚未確認你有沒有被人安排來認。”
“你把我列為重點觀察對象，也因為這件事？”
“海關底冊先出現你的名字，舊字典隨後被人拿走，陸承安又在一個月內提出婚約，三件事擠在一起，我必須查。”
“必須查多久？”
“查到有人無法再借我們的舊事設局。”
柳絮用指腹推過斷戒邊緣。
“你第一次認出我，是哪一天？”
程硯舟沒有立即回答，拇指沿著銀扣轉了半圈。
“訂婚宴前，我在申報館門外看見你。”
“當時我在做什麼？”
“你從台階下來，手裡拿著三份校樣，顧晚晴在後麵叫你，你沒有回頭，先看了街角停著的車。”
“這也能認人？”
“你過馬路以前，用指甲敲了三下鋼筆，兩短一長。”
柳絮將斷戒放在半張紙上。
“既然認出了，為什麼不來問？”
“我若認錯，問出口便會驚動知道暗號的人，我若認對，你已經在陸承安身邊，貿然相認同樣會把你推到監視名單中央。”
“可你還是簽了那張重點觀察令。”
“我簽，總好過讓方敬之簽。”
“你能控製自己的人？”
“當時以為能。”
檔案室頂燈晃了一下，木船的影子壓住紙上潮退二字，柳絮伸手把燈繩拉短，燈光重新落回桌麵。
“程硯舟，你認出我以後，每次問話都比旁人多留一步，每次放我離開又派人跟上，你究竟把我當什麼？”
“柳絮。”
“魏崇山也問過你同一句，你用我的名字擋了一次，今天還準備這樣答？”
“名字沒有撒謊。”
“身份會撒謊。”
她把藍布展開，半枚舊戒落在約定旁邊。
“這枚是母親留下的，陸承安死前拿走另一半，又讓聯絡員準備刻著歸巢的銅片，他知道戒指可以找到我，也知道木船可以找到你。”
程硯舟問道：“陸承安親手把戒指交給你？”
“訂婚前一日，他把一隻首飾盒放在我桌上，說若婚事生變，先看盒底，後來盒子被人換過，裡麵隻剩母親留下的這一半。”
“你此前沒有說過首飾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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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盒底刻著一行聯絡數字，交給軍統，我解釋不了來源。”
“現在為什麼說？”
“顧紹棠已經知道阿舟，他下一步會拿舊事做文章，繼續藏著，隻會讓他替我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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