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回到住處時，樓下賣粢飯的攤子尚未收，平日坐在門邊聽收音機的店主卻換成一個生麵孔，袖口沾著巡捕房常用的黑墨。
她沒有往樓上看，先停在攤前買了一團粢飯。
“今天收攤晚？”
攤主低頭包油紙。
“等最後一鍋米賣完。”
“張師傅呢？”
“回鄉探親。”
“他母親去年去世，妻女都在滬城，回哪裡探親？”
那人把油紙遞過來。
“客人的家事，我怎麼知道。”
柳絮接過粢飯，銅錢落進鐵盒時，她看見盒底壓著半張車輛通行條，印章來自敵方憲兵檢查站。
巷口停著兩輛黑車，車燈全熄著，後輪旁站著穿便衣的男人。
她轉身進了隔壁雜貨鋪。
老闆娘正在封茶罐，看見她便用抹布擦了三次櫃檯。
這是報館附近商戶約定的搜查示警。
柳絮把粢飯放下。
“陳皮茶還有嗎？”
“剩半罐，受潮了，你若不嫌棄便拿走。”
老闆娘取下最上層的鐵罐。
柳絮借櫃檯遮擋，旋開假鋼筆，取出藏在筆桿裡的線圈，又拆下筆帽內層的銅片，混進陳皮與茶梗之間。
“這罐我先賒著。”
“你上月的賬也沒結。”
“明日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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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拎著另一包粗鹽穿過後門，把微型電台的晶石塞進報館送來的廢校樣，隨後將紙卷進爐膛旁的引火紙。
剩下兩枚接線柱被她按進鄰居門口的醃菜壇封泥，外麵重新抹過鹽水。
巷中傳來車門關閉的響動。
老闆娘從前鋪進來。
“樓上已經有人了。”
“幾個？”
“後門兩個，樓梯口三個，還有個穿長衫的，像報館裡的先生。”
“看清臉了嗎？”
“他沒摘帽子，右邊袖口收拾得齊整。”
顧紹棠獲準離開軍統的時間，比她預計得更早。
柳絮從後門繞回自家樓道，鑰匙剛碰到鎖孔，房門便從裡麵打開。
藤原敬一站在客廳中央，手套放在她的書桌上，兩名特務正在拆窗邊的木架。
“柳小姐回來得正好。”
“藤原先生進別人住處，一向不等主人開門？”
“我們接到線報，你私藏地下電台，事關治安，隻能先行搜查。”
柳絮放下粗鹽。
“搜查令呢？”
藤原從衣袋裡取出蓋章公文。
“警察廳簽發，租界巡捕房備案，手續應當夠了。”
她看過日期。
“簽發時間是今晚七點，那時我仍在軍統站，提供線報的人提前知道我不會回來。”
“柳小姐總愛研究旁枝。”
“誰遞的線報？”
“等搜出電台，我會讓你看舉報記錄。”
臥室傳來木闆被掀開的動靜，一名特務抱著空首飾盒出來。
“長官，床闆下麵沒有機器，衣櫃夾層也空著。”
藤原摘下手套。
“廚房呢？”
“煤爐已經查過，隻找到燒掉的紙灰。”
柳絮走到桌邊。
“搜完了嗎？”
“才開始。”
門外響起腳步，程硯舟帶著軍統行動員上樓，進門後先看藤原手裡的搜查令。
“柳絮由軍統監管，住處內的涉案物品歸軍統先行封存，藤原先生越過監管機關，不合手續。”
藤原把公文遞給他。
“警察廳認為地下電台涉及公共安全，軍統若阻攔，我隻能請雙方長官重新商議。”
“可以商議，搜查先停。”
“我的人已經進屋，停在這裡，柳小姐正好有時間毀掉遺漏的東西。”
程硯舟示意行動員守住門口。
“從現在起，搜出任何物品，由雙方同時登記，你的人不能單獨帶走。”
藤原看向床邊掀開的木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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