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惡人自有惡人磨官道旁的荒草被晚風吹得沙沙作響。
沈南意順著顧行舟示意的方向，不動聲色地撩起眼皮看過去。
隊伍後頭的陰涼地裡，確實蹲著兩個穿粗麻爛衫的漢子。
那兩人脖子上掛著前幾天病死流犯的舊木牌，瞧著灰頭土臉，但骨架粗大，蹲在地上時脊背挺得筆直，兩隻眼珠子跟禿鷹似的在流犯堆裡掃來掃去。
普通的流犯餓得連擡眼皮的力氣都沒有，這兩人倒好，精氣神足得很。
“他們借著打水找柴火的空當，已經找好幾個人搭過話了。”
顧行舟靠在樹榦上，手裡拿著一根草莖漫不經心地晃著，嘴裡低聲說道：
“打聽隊伍裡誰手裡有錢，誰身上帶了京城出來的稀罕物件。”
沈南意收回目光。
這兩人身上的殺氣雖然藏得深，但那一雙粗糙的大手，虎口處分明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厚繭。
這是三皇子的探子？
趙恆在京城被她抄了個底朝天，如今斷了奪嫡的銀子，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沒兩樣，派人沿著官道一路摸排也合情合理。
隻是這幫人做夢也想不到，偷空西山別莊外庫的罪魁禍首，正大搖大擺地帶著弟弟在流犯隊伍裡啃肉乾。
“沈姑娘，要不要讓劉百戶半夜找個借口，把這兩人做了？”
顧行舟眼裡閃過狠意，在脖頸處比劃了一下。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過，最明白斬草除根的道理。
“殺他們容易，但殺了兩個，後頭還會來二十個、兩百個。”
沈南意把玩著手裡溫熱的水囊：
“既然他們想找肥羊，咱們何必攔著？不如給他們指一條現成的肥羊。”
顧行舟挑了挑眉，立刻會過意來，眼底泛起亮光。
沈南意轉頭招了招手，正在不遠處幫著刷鍋的趙婆婆立馬麻溜地小跑了過來。
“姑娘，您找老奴？”
趙婆婆擦了擦手上的草木灰，臉上堆滿了笑。
自從跟著沈南意頓頓能喝上稠粥，身上發燒的老毛病被兩副草藥治好後，她早就把沈南意當成了活菩薩。
沈南意湊到趙婆婆耳邊，輕聲交代了幾句。
趙婆婆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一拍大腿，兩隻眼睛笑成了兩道縫。
“姑娘您放一百個心，打探消息老奴在行，這嚼舌根編排人的把戲，整條街都沒人比老奴更拿手！”
老太太把圍裙一解，端著個破瓦盆就朝路邊的爛水窪走去。
水窪旁，幾個平日裡嘴碎的流犯婦人正在搓洗臟衣服。
趙婆婆蹲下身，一邊把破布浸進泥水裡，一邊故意長長嘆了口氣。
“造孽喲，真是同人不同命。”
旁邊的婦人被她勾起了好奇心，探過頭來問：
“趙嬸子，你嘆啥氣呢？沈姑娘心善，天天給咱們分稠粥，這日子比在京城大牢裡強百倍了。”
“沈姑娘是心善，可有些人啊，心肝都是黑的！”
趙婆婆故意拔高了嗓門，眼睛還賊溜溜地往不遠處那兩個生麵孔身上瞟：
“你們瞧見前頭那個成天戴著重枷、嗷嗷哭叫的沈嬌嬌沒？那可是安平侯府千嬌百寵的千金，從前跟京城的三皇子殿下好得蜜裡調油呢！”
這話一出，不僅幾個婦人豎起了耳朵，連不遠處裝作閉目養神的兩個皇城司暗哨，耳朵也微微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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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那可是天潢貴胄啊！”婦人們驚呼。
“可不是嘛！”
趙婆婆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拍著大腿：
“我跟你們說，你們可千萬別往外傳。我昨晚起夜撒尿，親眼看見那沈嬌嬌趁著沒人，從褲腰夾層裡掏出金元寶來摸！”
“她下獄前，早就把三皇子私庫裡頂要緊的寶貝偷出來縫在裡衣裡頭了！光是薄如蟬翼的萬兩銀票，老奴就看著她摸出了好幾張！”
“不然你們想想，她一個嬌滴滴的千金小姐，戴著四十斤的重枷，挨了那麼多鞭子，怎麼到現在還沒斷氣？人家那是懷揣金山銀山，底氣足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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