黏糊的白米粥，穩穩落進了排在最前麵的乾瘦老嫗碗裡。
燙熟的乾菜混著鹽巴的鹹香，老嫗顫巍巍喝得太急，燙得直抽涼氣，卻死死抿住嘴角，捨不得漏掉半粒米。
周嬸端著豁口陶碗，蹲在幾個病童身邊，一小勺一小勺地吹涼了喂。
趙婆婆鐵麵無私地敲著木勺，任誰想插隊，都被她兇狠地拿勺柄打回隊尾。
石旺挑完第二趟水回來時，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肩膀上的扁擔印深得發黑。
趙婆婆驗過清亮的水缸，冷著臉給他盛了冒尖的一大陶大稠粥。
漢子端著滾燙的陶碗蹲在斑駁的土牆根下，捧著碗，半晌沒有動彈。
最後，他擡手用粗糙的衣袖狠狠抹了一把發紅的眼角，把臉埋進碗裡大口吞咽起來。
劉百戶也端著一碗稀飯慢慢走過來。
他喝了兩口，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將碗擱在斷石階上，正色站在沈南意身側。
“夜間值守分作三班，差役和青壯混編，全聽沈姑娘調遣。”
“差役管佩刀，馬大鍋管糧，廢營大門出入全由顧行舟核牌。”沈南意吩咐道。
“聽您的。”
劉百戶沒有半分猶豫，抱拳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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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蒼梧城樓上。
那名守將依舊舉著千裡單筒望筒，視線穿透蒼茫暮色，死死盯著東麵荒坡上那井井有條的廢營。
有人挑水，有人修屋，幾百號本該嘩變的亂民，竟在短短半日內被捏成了一塊鐵闆。
“那個一直發號施令的女子……底細查到了嗎？”守將緩緩垂下手裡的望筒，麵色凝重。
身後的副將迅速翻開手裡的邸報抄本：“回大人，是京城安平侯府被抄沒流放的嫡女，沈南意。”
守將瞳孔微縮，按在腰間刀柄上的手，猛地停住了。
夜色如墨，廢棄軍營的正院裡燃起了一堆暖烘烘的篝火。
沈雲錦手裡捧著小半碗溫熱的米粥，小心翼翼吹了又吹，踮著腳尖遞到沈南意唇邊。
“阿姐，你喝……到了這兒，咱們是不是再也不用提心弔膽地逃了？”
沈南意垂眸，就著他的小手抿了一口，擡手溫柔地擦凈弟弟嘴角沾著的米粒。
“嗯，今晚閉上眼，踏實睡。”
顧行舟拿著清點完畢的名冊走過來，順手將一隻裝滿涼白開的水囊遞給她。
沈南意剛要接過，餘光卻被篝火拉長的一片暗影牽引，落在了顧行舟身側那半堵坍塌的土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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