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義診棚的第一盞燈廢棄軍營正院，火光在斷牆上跳躍。
沈南意盯著從牆縫裡摳出來的油紙卷，紙麵泛黃，透著暗褐色的血腥氣。
“蒼梧瘴病，活人養瘴。”
顧行舟站在半步之外，視線掃過那兩行狂草。
他沒說話，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大齊律例中關於嶺南流放地的所有卷宗。
夜風忽然大作。
一道極其淒厲的女人哭喊聲撕裂了風聲，從廢營西側的破廟傳出。
沈南意指尖攏起，油紙卷瞬間滑入袖中。
兩人對視一眼，大步走向西側破廟。
破廟門闆殘缺，裡頭點著一堆乾柴。
火光照亮了牆角。一名五六歲的流犯孩童蜷縮在爛草堆上，渾身皮膚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四肢正在劇烈抽搐。
孩子喉嚨裡發出風箱般的哮喘聲，嘴角不斷溢出白沫，身下的爛草被一灘散發著惡臭的黃褐水漬浸透。
惡臭在封閉的破廟裡散開。
周圍和衣而睡的幾十個流犯全部驚醒。
他們借著火光看清那孩童的癥狀，有人失聲驚叫。
“瘴病！這是城牆上那當兵的說的瘴病！”
人群瞬間炸開。
極緻的恐慌壓過了白日裡建立的秩序。
幾個青壯漢子捂住口鼻，手腳並用往後躲，退到牆根退無可退。
石旺白日裡剛挨過教訓，此時眼底重新泛起暴戾。
他抄起一根斷木棍，指著牆角：“這病傳染！絕戶的病！不能留他在營裡！”
他轉頭對身邊幾個漢子吼道：“搭把手！把他和這婆娘一起拉出去，扔亂葬崗！”
幾名差役腰間掛著佩刀，此刻卻死死捏住刀柄，腳尖朝外，沒一個人敢上前阻攔。
石旺帶著人撲向牆角。
一道人影猛地從人群裡衝出來。
周嬸雙眼血紅，一把推開最前麵的石旺，張開雙臂死死護在那對母子身前。
她女兒二妞昨夜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最知絕望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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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敢動他們！”周嬸嗓子劈了。
石旺舉起木棍：“讓開！你想害死全營的人嗎！”
廟門處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周嬸一眼瞥見門邊的素色衣角，膝蓋一軟，猛地轉過身，膝行幾步撲到廟門處。
她的額頭重重磕在青石闆上，血水混著灰塵流進眼眶。
“沈姑娘！救命！您發發慈悲！”周嬸泣血哀求。
石旺等人看到沈南意，動作一頓。
但恐懼實在太大，石旺咬牙上前：“沈姑娘，這不是餓病，這是天譴的瘴疫！您心善也得看看時候，今天不扔了他們，明天我們全得死！”
沈南意目光冷漠，掃過石旺舉著木棍的手。
她反手抽出旁邊差役腰間的一柄長刀。
刀鋒出鞘半寸，寒光閃過。
“退後三步。”
沈南意的聲音不大。
石旺對上那雙眼睛，隻覺得脖頸一涼。
他咽了口唾沫，舉著木棍的手硬生生垂了下來，帶著幾個漢子乖乖退到破柱子後頭。無形中積壓了一整天的敬畏，在這一刻壓死暴戾。
沈南意上前，蹲在病童身側。
惡臭撲鼻，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寬大衣袍遮住眾人的視線。
神念微動。
玉鐲空間內，吳廣德私庫裡的百年野山參片，以及一小包退燒藥末落入掌心。
她併攏指尖，調出一滴青玉靈泉水，將葯末化開。
“捏開嘴。”沈南意吩咐。
病童母親獃滯照做。
沈南意單手扣住孩童下頜，將混合著靈泉的藥液強灌入喉，隨後將人蔘片壓在舌下。
“安平侯府的吊命秘葯，隻此一副。”沈南意站起身，將空瓷瓶隨手扔進火堆。
四周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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