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封城絕境曹家的黑水令旗，在江南水路上竟比官府的押解公文還要好使。
顧行舟手裡攥著那本水路暗冊，沿途按切口報出關津名目。
幾處原本橫刀立馬的巡水哨船核驗了信物，連船艙都沒搜，便乖乖撤了阻江的鐵索。
順風順水數日，巨型官渡船穩穩咬進了蒼梧外港的水道。
跳闆搭上碼頭的一刻，沈雲錦腳底踩虛晃了兩下，兩隻小手趕緊攥緊了姐姐的粗布衣角。
“阿姐，我們……算到了麼？”
沈南意擡手托住弟弟單薄的後頸，眯起眼，越過泛黃的江風望向遠處拔地而起的灰黑城牆。
蒼梧。
這片大齊版圖最兇險的嶺南門戶，終於到了。
船闆上，幾百號流犯像散了架的骨頭，互相攙扶著往下挪。
有人踩上泥灘，撲通跪地抓起一把濕土，又哭又笑；有人搓著腳踝上磨爛化膿的肉，咧開乾癟起皮的嘴唇，眼淚直往下淌。
“到了……總算活著到了！”
“隻要進了城，分了籍，好歹能討口熱的吧？”
沒人接茬，可原本拖泥帶水的步子明顯都快了。
劉百戶扯了扯洗得發白的官服，把歪到後腰的銅腰牌扶正，死死攥著刑部路引與公文，帶著幾個差役直奔城門洞。
沈南意側過身，沖身後的趙婆婆與周嬸壓低了聲音：“先別卸大件，闆車靠緊，盯住東西。”
蒼梧城門下靜得有些詭異。
沒有挑擔趕集的腳夫，沒有擺攤的貨郎，甚至看不見一個進出城的本地鄉民。
高聳的門洞緊閉，青石地麵上，用刺鼻的白灰劃出了一道紮眼的粗線，幾隻破竹筐倒扣在坑窪處，蓋著不知名的暗黑汙跡。
城頭上傳來機括拉緊的悶響。
一排泛著森冷寒光的精鋼箭簇，齊刷刷從垛口探了出來，直指城下。
劉百戶的腳步驟然釘在白灰線外，頭皮發炸。
“城上軍爺莫放箭！下官乃刑部押解百戶劉長貴，按期押解流犯抵境！”他舉過頭頂的公文被風吹得嘩嘩作響，“請守備大人開門驗印，交接關防！”
城垛上方，一名按刀而立的披甲將領探出半邊身子。
“止步！退回江灘！”
劉百戶嗓子發乾：“大人，這是兵部與刑部的正經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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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梧爆發惡性瘴病，城內已封死四條主巷！”守將聲色俱厲打斷他，“幾百個不乾不淨的外來流犯，放你們進城出了大亂，掉腦袋的是本將！退後！”
劉百戶急得往前挪了半步：“可我等口糧已盡……”
咻！
一支透甲利箭擦著他的靴尖紮進泥地，箭尾劇烈顫動，嗡嗡作響。
“退至城東十裡荒灘候命！膽敢越白灰線半步者，以沖關亂民論處，當場射殺！”
劉百戶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官袍下擺絆在石頭上，險些摔個狗吃屎。
他捏著那疊被冷汗浸透、軟爛如爛紙的公文退回人群，嘴唇哆嗦得合不攏。
“進不去……封城了。說是……城裡鬧大瘴病。”
江灘上一瞬間靜得落針可聞。
一個懷裡揣著空豁口瓷碗的老婦身子一晃，脫力坐倒在碎石灘上。
“那……那咱們吃啥？”
最後一頓稀粥還是破曉前在船上喝的，米清得能照出人影。
眼巴巴熬了一路，全指望進城交接領糧，可眼下這道門卻被鐵箭封死，連吃奶的孩子都餓得沒了哭聲，隻一個勁往母親乾癟的懷裡蹭。
“操他娘的！又讓等！”
流犯堆裡，一個生得膀大腰圓的高個漢子猛地將手裡的破碗砸個稀爛。
“從京城等到荊州，從渡口等到嶺南！官老爺坐在轎子裡等，咱們是用命在熬！再等下去，骨頭都得爛在江邊！”
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跟著站了起來，眼底泛著餓極了的紅光。
“衝進去！”
“橫豎都是餓死，衝進城搶官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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