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張城防圖沉悶的研墨聲停了。
老婦人跪在桌前，正要擡頭，顧行舟已從靴筒裡抽出短刀。
他扣住她的右肩，借勢將人按倒，刀鋒抵上頸側。
麻衣綳裂，老婦人悶哼一聲。
沈南意仍坐在原處。
她看了一眼老婦人，擡手壓滅燈芯。
“帶下去關起來，好好問問。”
燈光熄了。
顧行舟押著人離開義診棚，沈南意隨後起身。
柴房裡滿是黴味。
老婦人被按在牆邊，頸側貼著短刀。刀鋒稍一壓下，便滲出一道血線。
顧行舟俯身看她。
“你身上這股死人香，瞞不過我。”
“你是誰？混進來想幹什麼？”
血沿著刀口往下滑。
老婦人沒有求饒，喉嚨裡反倒擠出幾聲怪笑。
她擡起手，摸向耳後。
顧行舟扣緊她的肩，刀鋒未動。
“別耍花樣。”
老婦人咧開嘴，指甲摳住耳後的邊緣，緩緩往外一扯。
一張人皮麵具被揭了下來。
麵具粘著傷口，扯落時帶下幾縷血絲。
月光從破窗照進來。
她滿臉紫黑膿瘡，右頰爛得幾乎見骨，傷口裡還有細小的白蟲蠕動。
顧行舟看清那張臉，握刀的手停了停。
老婦人吐掉嘴裡的血沫。
“既然瞞不住，老身也不裝了。”
“我是從前朝藥王穀逃出來的。城外那些人為什麼高熱、腹瀉，你們不是正查著麼？”
她擡起僅剩的一隻眼。
“那‘活人養瘴’的毒，是老身製的。”
顧行舟將她壓得更緊。
“你投的毒？”
“製毒的是我，拿人試毒的，可另有其人！”
老婦人聲音發啞，牙縫裡全是血。
“吳廣德，還有蒼梧城那個守將。他們把我囚在暗河地牢，送來毒蟲、死屍，逼我日夜製毒。”
“他們要的，是能封城、能屠人，還讓人查不出緣由的疫毒。”
沈南意站在屋角，沒有打斷。
老婦人喘了兩口氣，繼續往下說。
“半月前，毒成了。那畜生轉頭就挑斷我的腳筋，把我跟那些試毒死去的饑民一起，扔進城東三十裡外的亂葬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腳，忽然笑出聲。
“他們以為我活不了。”
“可惜，老身偏從死人堆裡爬回來了！”
柴房裡靜了片刻。
老婦人盯著沈南意，等她開口。
城外還有那麼多病人。隻要眼前這姑娘想救，就該知道一個製毒的人值多少。
可沈南意隻問了一句：
“說完了？”
老婦人的笑聲停住。
沈南意垂眼看她。
“他們用完了你，就把你扔進死人堆。你倒想拿他們用剩的東西，來跟我談條件？”
“你......”
老婦人噎住。
她原以為說出疫毒的來歷，這兩人多少會有所忌憚。
可沈南意站在那裡，連問她一句解藥的意思都沒有。
老婦人獨眼轉動，急著再找一份能保命的籌碼。
視線落到牆角，她忽然不動了。
那裡堆著白日熬剩的藥渣，是周嬸收拾葯鍋時倒下的。
她往前探身。
顧行舟的刀隨即壓近。
“做什麼？”
“藥渣……讓我看看那藥渣！”
她伸出枯瘦的手，抓起一撮濕葯，湊到鼻下聞了聞。
又從中挑出半截參須，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不對……”
她低頭再翻，動作越來越急。
“不可能。這方子怎麼還會有人用？”
沈南意看著她。
“認得？”
老婦人猛地擡頭，連頸側的傷口都顧不上了。
“這配伍，這吊命的用藥手法……”
她盯住沈南意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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