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時,又有一些人因為追逐慾望不擇手段而給社會帶來罪惡與危害。這樣,如何正確處理慾望的問題就成為思想家們所必然要認真麵對的一大人生困局。既然人的慾望是沒有止境的,是難以得到徹底滿足的,那麼也就要從逆向來找尋對策,約束人們的慾望之心,就如同孔子對顏回的稱讚一樣:“賢哉!回也。一簞食,一瓢飲,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賢哉!回也。”雖然身處貧苦,但是卻依然能夠自得其樂,而無奢欲得不到滿足的憂苦,如此一來,豈不人心自怡,而天下自安?當然,這並非提倡大家都以苦為樂,不去謀求創造更多的財富從而改善自己的生活條件,而是說人們對待貧苦的生活應當持有一種正確的態度,富貴雖然是人人都渴望的,但是若非以正當的手段得來,對於自己來講也就全無所謂了,即如孔子所言:“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所謂“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讓您第一時間享受最新章節,請訪問𝗼𝗼𝗽.𝘁𝘄
其二呢,寡慾主張的提出又有著特定的時代背景。在古代社會,生產力還很低下,整個社會能夠創造的財富很有限,談不上過多的積累,如果能夠平均分配,一般的年景還是可以做到“無人不飽暖”的,可是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這種“無人不飽暖”的情狀隻是人們心中的一種理想罷了,幾乎在每一個歷史時期,都會有大批的人難以吃飽穿暖。這其中固然存在著個人的原因,但是基本的原因還在於社會分配製度的不平均,豪強貴族們憑藉既已佔據的優勢地位和手中掌握的暴力工具,分割了社會上的大量財富,他們佔有的財富數量遠遠地超出了日常生活的基本需要,而更多地是用來享樂,商紂王的“酒池肉林”就是最顯著的說明。雖然紂王的奢侈可能是一個極端,但是這卻代表了統治階層的一種奢豪縱慾的普遍取向。而這些思想家們所一再強調的寡慾,主要就是說給這些貴族統治者聽的,因為有機會讀書、有機會受到教育的正是這些貴族們,從另一個角度來想,那些窮苦的平民連肚子都吃不飽,還一個勁兒地向他們鼓吹寡慾,又會有什麼意義呢?那不是相當於勸導一個“麻桿兒”式的人去減肥嗎?
宋代的理學家曾提出“存天理,滅人慾”的主張,這裡所言的“人慾”實際上指的是超出人的基本生理欲求的過分的慾望。通過比照我們可以發現,其實“存天理,滅人慾”不過相當於是老子所言的“為腹不為目”的另一種的表述而已。其實質也無非是強調自來已久的寡慾觀念而已,但是其字麵表述卻在一定程度上背離了其真正的內涵,一說“滅人慾”,讓人聽起來就好像是要把人的一切慾望全都滅絕掉,而這並非此語的本意,如果那樣的話,人的什麼慾望都給剝奪了,人又怎樣生存呢?它說的是“滅人慾”,卻又悄悄地給“人慾”來了一番特有的界定,指出“為目”者,才是“人慾”,而“為腹”者,則劃歸為“天理”的範疇。這樣的劃分,雖然頗有可議之處,但還是存在著一定道理的,因為它將“人慾”給純粹化了,即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而言,這種界定將“為食”(等同於老子的“為腹”)的一類歸為“天理”,而“為財”的一類才稱得上是“人慾”,它的可取之處是看到了人與動物的實質區別,但是它的提倡卻是倒行逆施的。為什麼這麼說呢?它將人的慾望與動物的慾望區分開來,卻又將動物的慾望視作“天理”來肯定,而反過來要將人的慾望給杜絕掉,這實際上就相當於將人當作動物來要求了,人隻要做到不冷不餓也就可以了,因為這是“天理”;可是如果你再想穿得漂亮一些,再想吃得可口一些,那對不起,這就屬於“人慾”了,是人所不應當有的。既稱之為“人慾”,卻又主張“人慾”是人應當杜絕的慾望,這本身就蘊含著一種悖謬。如其所言,服飾文化和烹飪技藝的發展也就全都無從談起了,因此,這種提法是落後的。
然而,儘管如此,老子所講的“為腹不為目”也還是有著很大合理成分的。現如今,時代和社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人們的生活已經較為富足,已經走過了孟子所描述的那種貧苦微薄的簡陋狀態。但是,也應當意識到,生產力的發達和物質財富的豐盈都是相對而言的,時至今日,消除貧困仍是世界性的話題。所以說,當前世界的物質財富還遠遠沒有達到極大豐富的程度。而即使將來有一天,我們的生活確實全都已經相當富裕了,寡慾的提法也並不會從此就失去意義,原因就是如前麵的第一點所言,人的慾望是沒有止境的,在任何時候,慾望的滿足都是相對的,貪求奢欲,永遠都是一種潛在的危害。
置設
體簡體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