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張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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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機車頭噴吐著煤煙,吭哧吭哧地碾過鐵軌,將車窗外的景觀一寸一寸地往身後拋,陳宏謀靠著車窗坐著,看田野從枯黃漸漸轉成淺綠,沿線的防風林帶一排排地從視野裡滑過去。

他最終還是加入了老教授的課題組,至於到底是因為對未來的迷茫,想要去蒙古和西域看一看,還是真的對老教授所說的那些感興趣,亦或者是被那狂暴的沙塵暴所震撼,他自己都說不清楚,但終究還是稀裡糊塗的跟著上了火車。

從京城到張家口的這段鐵路是共和國最早建設的鐵路之一,然後再從張家口換乘其他交通工具,出關前往遼闊的蒙古草原,不過據說如今張家口通往草原上的張歸鐵路也已經通車了,他們可以直接從張家口坐火車前往綏遠省的省會歸化城。

火車上很擁擠,前往蒙古的商人、群眾、建設兵,還有從京城和內陸省份返回家鄉的蒙古商人和群眾,都擠在這一輛火車之上,陳宏謀身邊就坐了個蒙古漢子,很熱情給每個人分享著肉乾和美酒,酒量好的嚇人,周圍的人都給他喝趴下了,陳宏謀喝酒過敏,也給他灌了兩杯,現在手臂上還有些瘙癢和紅腫。

老教授正趴在小桌上呼呼大睡著,也不知道是真醉了還是在裝醉躲酒,陳宏謀到車站集合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給這個老傢夥坑了,他之前跟他說的好好的,什麼學校和政府部門一起支持的考察項目,什麼多校聯動、近年來最大的課題組之類的,還煞有介事的又是背景考察、又是麵試考核,搞得好像十分的正規、報名極為火熱的模樣,結果到車站一看,整個課題組就他還有他帶著的兩個學生,然後就是兩三個和陳宏謀一樣被“騙”來的學生。

這課題組倒也確實是政府部門和學校支持的,但顯然經費並沒有多少,十幾個小時的火車車程,卻隻能坐硬座,他們晚飯時間上的車,卻連餐車都沒錢去,隻能啃老教授自己帶來的幹餅子充饑。

難怪這老傢夥會在教室裡頭給他們講故事引誘他們呢。

到第二天正午時分,火車抵達張家口車站,張家口是個很著名的城市,在明代就已經是當時關內和草原邊貿的中心城市之一,至清代依舊如此,成了壟斷草原貿易的晉商最為核心的聚居地之一。

到建國之後,當地的舊勢力都被一一清算,殘存下來的晉商勢力也被一一清算,但張家口依舊是對蒙貿易總集散地,鐵路入蒙第一樞紐、商貿管理與稅關中心,並且共和國統一蒙古之後,漠南建綏遠、察哈爾、熱河三省,漠北建庫倫、烏蘇雅蘇台、科布多三省,張家口也是察哈爾省的省會,是蒙六省之中唯一一個傳統漢人城鎮、漢人人口占絕對多數的省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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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張家口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重兵把守的長城關隘,而已經變成了一個繁榮的商貿城市,車還沒進站,就已經能瞧見月台上密密麻麻的人頭,小商販和乘客擠在一起,大半是蒙古打扮,寬大的藍色或灰色長袍,腰間紮著布帶,有人頭上戴著卷簷帽,有人頂著圓頂氈帽,許多人在頭頂上頂著籃子,裡頭裝滿了毛皮捆子和一袋袋幹乳酪、肉乾之類的特產,就等著火車入站便一擁而上。

人群裡裹著煤煙、羊膻、皮革和磚茶混在一起的氣味,陳宏謀深深吸了一口,嗆得打了個噴嚏,火車入站的鐘聲響了起來,正趴著“醉酒”的老教授頓時蹦了起來,推著一旁的學生吩咐道:“快去拿行李準備下車,別等會給人擠得下不了車,一路坐到歸化去了......都起來了,真醉過去了不成?年輕人,喝酒都不會喝!”

陳宏謀趕緊從行李架上取了行李,火車剛一停穩,車上呼啦啦的人便往下湧,月台上也是呼啦啦地人便往火車上湧,兩股人潮擠在一起,陳宏謀隻能跟在幾個穿著軍服的戰士後頭,他們身上的軍服讓周圍的人都下意識的給他們讓道,而且一個個五大三粗的,正好“幫”陳宏謀“開路”。

一路擠到月台上,身上的衣服已經是淩亂不堪,陳宏謀朝著隱私部位摸了一下,還好,他沒有在這混亂的場景中被火車上屢次打擊卻始終如野草一般生生不息的小偷們盯上,藏著的錢包還在。

不一會兒,老教授和幾個學生也陸續擠了出來,眾人在月台上集合,便一起出站往城裡去,走出車站廣場,街道兩旁的建築陡然擠了過來。鋪麵一家挨著一家,招牌上寫的字有漢文有蒙文,偶爾還有一些俄文甚至波斯文,有些鋪子門口掛著整張的羊皮當幌子,風一吹,皮子嘩啦啦地拍著門框,賣茶的、賣特產的、賣鐵器的,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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