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晉商“所以呢，明朝後來就吸取了教訓，隆慶五年九月，時任宣大總督王崇古奏言：‘今大市既成，酋長得享歲賞之厚，然窮邊部落，終歲無獲，恐生觖望。臣請於宣、大、山西三鎮，各於邊外擇水草便利之地，開設小市。每月定日，許我邊民齎持布帛、米粟、鐵鍋、茶葉，與虜中部落各以牛羊、皮張、馬尾等物，兩相貿易。凡入市者，不分酋長部落，但以物易物，官為監市，抽取微稅，以充撫賞。如此，則彼中貧苦之眾，亦得日有衣食之資，不必專恃搶掠以為生計’。”
“隨後長城沿線開放小市，及小市既開，每月望後，邊外穹廬畢集，牛羊蔽野。漢人持縑帛、釜甑、鹽茶以入市，虜人驅馬駝、皮毛、蹄角以相易。其市價平允，兩無強抑。每市畢，部落之眾，扶老攜幼，歡呼而去，鹹雲：‘我輩終歲牧畜，向苦不得漢物為用，今則旦夕可緻，雖寒月亦得布絮禦冬，實前此所未有也’。”
“因此明朝和蒙古的關係從此就走向穩定，即便依舊偶爾有蒙古部落南侵，雙方發生戰爭和衝突，但總體而言，自隆慶開關之後，蒙古諸部便是‘奉約惟謹，間有鼠竊，不過邊徼小警，未聞大舉深入如前代之為禍也’。”
“而且明代互市還帶來了大量的經濟利益，明朝中後期馬政敗壞，戰馬完全依賴於從蒙古進口，開放邊市之後，購買馬匹的成本降低了百分之二十甚至百分之五十左右，同時由於局勢緩和，九邊‘東起延、永，西抵嘉峪七鎮，數千裡軍民樂業，不用兵革，歲省費什七’，省下大量軍費之餘，九邊安全度大幅上升，邊民拋荒逃亡的問題也大大緩解，甚至到萬曆年間還有許多關內百姓遷入邊地，宣大米價比嘉靖時降了一半左右。”
“到了清朝呢，清朝早在入關之前就武力征服了東蒙古諸部，對蒙古的影響和控製比明朝是要強大的多的，因此清朝一方麵於張家口、殺虎口、喜峰口、古北口、歸化城等處沿襲明代舊製開放互市，一方麵又在原有的明朝互市基礎上進行了一些改進，簡單來說就是三點——分等次、定額數、嚴稽查。”
“清廷規定，內紮薩克六盟及外喀爾喀諸部，各按旗分，計人口之眾寡，定入市之期日。凡入市者，必執部族印文，由守口章京驗放，不得擅入。又設理事同知一員，專司漢民與蒙古貿易訟獄之事，一革明季官市抑勒之弊。其茶斤、鐵器，別立稅則，視他物稍重，以防私囤。布帛、米粟，則從輕征，以廣其利。”
“所以這清朝雖然是個短命的王朝，但就在這短短幾十年的時間裡，互市的繁榮就已經遠超明朝，有了‘其互市之政，始明而盛於清。明築牆而市，法嚴而利偏；清則因市而治，法密而利均。此清室駕馭蒙古之上策，實沿明製而加詳焉，非特通財用，亦固疆圉也’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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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共和國成立後對蒙古諸部的貿易政策，有許多就是在明清幾百年的互市發展的基礎上豎立起來的.......”老教授喝了口酒潤了潤口舌，繼續說道：“當然，咱們和明清那樣的封建王朝是不一樣的，具體不一樣在哪裡呢？這又要回到咱們之前說過的話題，明清這一類的舊社會，哪怕意識到了問題的根源、有了相應的方法和策略，但最終依舊解決不了問題，再好的政策，也會被扭曲成新的問題。”
“最典型的就是那著名的晉商——每歲市期，晉商先以賤值收買內地布粟，囤積邊堡，俟虜騎驅畜至，則高擡時價，十不當一。其尤黠者，與守口通事勾結，偽稱‘官市餘貨’，減稅私售，所獲利三倍於正額。於是邊鎮倉庫日虛，商賈之囊橐日盈，而蒙古部落所得，盡屬粗惡不堪之物，怨聲載道。”
“明季邊市，雖有小市之名，實為晉商獨擅之利。每市期將啟，商首先集各號議定底價，布帛每匹加銀三分，鐵鍋每口倍其故值，粟米一石折銀一兩二錢，較之內地市價，常溢三四成。蒙人驅牛羊而至，商賈以‘出包’之法，先賒其貨，後估其值，估必抑其半，名曰‘看貨作價’。又放‘春借秋償’之貸，春貸銀一兩，秋收羊二隻，折價五兩，謂之‘羊羔息’。”
“貧牧負債既深，不得不以良馬、狐裘賤抵，甚至鬻其子女。邊將既分商規之利，每遇蒙人控訴，反以‘市易有爭，本屬常情’為詞，概不處理。故當時謠曰：‘互市互市，官商分利；窮胡窮胡，賣兒鬻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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