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邊市“綜觀歷代邊市之弊，非無惠民之名，實缺惠民之製。明之小市廢於牙商壟斷，清之互市敗於權貴寄本，其病皆在利潤分配權落於私家，國家無從製之......”老教授搖頭晃腦的掉著書袋，陳宏謀等人隻顧著猛吃，他倒也不在意，似乎隻是單純自己想“講課”而已：“立國之後呢，當時張家口的晉商大多數跟著滿清一起跑了，張家口算是和平解放，共和國就在立國當年，對張家口的互市進行了革命性的改革。”
“一方麵是廢除原本明清朝廷遺留的‘牙帖’、‘商引’等專賣特權，將留下來的晉商商幫完全取締，然後成立了公營貿易公司，凡入市交易之糧食、布匹、茶葉、鐵鍋等生活必需品，一律由國營公司統一調撥、統一定價，按牧區所需定量供應。歷年為奸商所壟斷之‘茶引’‘鐵票’悉數作廢，牧戶持貨幣或畜產品至國營商店，即可按牌價公平兌換。”
“其次，晉商在互市交易之中，往往藉助其壟斷地位肆意定價，漢蒙互市，長期存在‘布貴畜賤’之不等價交換，比如每匹青布換羊二隻，每斤茶葉換羊一隻，價格昂貴，普通牧民難以承受，就隻能向晉商借貸交易，晉商發放的自然都是高利貸，利率比關內九出十三歸的利率更高，導緻牧民越參與互市、欠債越多、越貧窮，越貧窮，又越需要基本的生活物資，就越不得不參與互市，也不得不再更多的借貸，直到一輩子連利息都還不起。”
“建國之後呢，一方麵政府對原本晉商資產採取完全清算的政策，所有高利貸一概廢除；另一方麵呢，國家實行‘穩價保供’政策，大幅提高畜產品收購價格，同時降低生活物品銷往牧區的零售價格，凡運往牧區之糧食、布匹、磚茶、鐵鍋，其零售價常年低於內地同級市場價，差額由財政予以補貼。”
“而且政府還組建了上千個流動貿易小組，採取‘走包串戶、送貨上門’之方式，以馬馱、駝隊、勒勒車將布帛、茶葉、食鹽、鐵器直送蒙古包前，同時就地收購牧民之絨毛、皮張、活畜。牧民不必長途跋涉前往邊口大市交易，亦無須假手於中間商賈，更免受高利貸‘春借秋償’之盤剝。”
“這不就是另一種轉移支付嘛！”一名學生吃的滿嘴是油，插話進來：“最後說到底還是吃的國家財政的補貼，還是國家吃虧嘛！”
“年輕人，賬不是這麼算的！”老教授卻是一點不惱，嗬嗬笑道：“共和國元年，紅營部隊為追擊滿清餘孽深入草原，算是和當地的蒙古部落有了第一次接觸和聯繫，當時的蒙古是個什麼情況？漠南三省名義上歸附於共和國，實際上還掌握在各個部落頭目和王公貴族手中，漠北三省甚至還依附於清廷，實際上也是掌握在當地的王公貴族手中。”
“這些王公貴族從成吉思汗開始就統治著草原，即便不像漠北三省那樣追求獨立的政治實體甚至於國家，也希望在共和國治下謀求特權地位，一如明清時期的製度，共和國和明清朝廷一樣，隻給予冊封承認，不幹涉其部落內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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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顯然是不可能的嘛！可共和國如果不能滿足他們這些妄想，這些個統治草原幾百年的王公貴族自然就要作亂了，早期的蒙古動亂歷史，你們也是清楚的，不僅有這些王公貴族參與，還有滿清餘孽鼓動，甚至還有俄羅斯人插手進來，提供武器和訓練，當時的蒙古局勢，可以說是混亂不堪。”
“可到了共和國三年，漠南的動亂就已經徹底平定，共和國四年，漠北的動亂也徹底平定，到共和國六年，整個蒙古正式分建六省，再也沒有人跳出來謀求獨立或半獨立地位，為什麼？”老教授用筷子點了點盤子：“這互市革命，就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共和國互市改革之後，互市之利能夠普及到最底層的牧民，草原上的牧民從‘過去等商販，牛羊被宰半’，到現在‘如今盼供銷，買賣憑牌麵’，賺到了錢、滿足了生活，於是將我們的幹部、我們的公營公司、我們的流動貿易小組當成了‘自己人’，而將昔日與漢商勾結、從中抽頭的部落頭目和貴族視為‘吸血蟲’，短短幾年內就建立起了對我們這個新政權的擁護和信任。”
“那些舊勢力失去了底層的蒙古百姓們的支持，掀起動亂，沒有人跟隨；窩藏滿清餘孽，會被牧民主動揭發；自成吉思汗開始沿襲幾百年的統治，也在經濟上逐步瓦解，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嘛，當舊勢力的經濟基礎不存在，其統治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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