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碑上記著的那個人當晚進山，陸昭先去了丹房。
蘇晚棠看過他的傷口，又讓他擡臂、轉身。見新換的布條沒再滲血，才示意他坐下。
陸昭把打贏馬洪、借調丹房的事說了。
韓千嶽在門邊聽著，等他說完，嘴角動了一下。
“三掌都接上了？”
“接上了。”
“好。”
陸昭本來還有一肚子話，聽到這一聲，先笑了起來。
蘇晚棠把石臼推給他。
“笑歸笑，葯還是自己做。”
陸昭解開帶來的半兩黃節根，拿出自己的刀和清水。
這晚，他喝完葯，歇過一陣才去演武場。韓千嶽不再隻讓他練左手，開始帶他一點點恢復右側的動作。陸昭說起後日採藥的打算，蘇晚棠讓他次日再看傷口，不急著上山。
第二天，傷處已經結痂，走動、擡臂都不再牽得生疼。陸昭給林清禾看過，又向當日下山的葯工問清葯的位置和沿路狼蹤，才正式接下次日采三十株赤須草的差事。
白天交葯，夜裡練功，困了便補眠。
少了東一趟西一趟的使喚，他終於能把一整套動作從頭練到尾。第五夜結束時，連右轉時那一下慣有的停頓，也接順了。
***
第六日清早，陸昭到了西山腳下。
丹房的木車沿運貨路繞到了背坡山腳，還要去附近葯田取貨，約好巳時回來接他。陸昭帶上小刀、水囊和竹筐，照葯工指過的路上山。
這邊與他上回找葯的近坡隔著一道山澗，步行得繞很遠。那日午後才進山，等近處找遍，再繞來便要摸黑。今日車送得早，又有確切位置，他才趕得及。
葯工昨日見到的狼印在北麵林口。他一路留意軟土和草叢，沒有看見新爪印，仍把刀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葯就在背坡幾片低草間，他蹲著逐片找過去，日頭升過山脊，才數夠三十株。
陸昭將根須攏好，用濕葉蓋住，算了算回程的工夫。去殘碑還來得及，可那頭狼並沒被人趕走。
他沿開闊的石坡繞向廢墟西邊，在高處停下，先看清殘碑與退路。北側樹林沒有動靜，雨溝邊也沒見新狼印。他這才握著刀下坡，避開遮住視線的斷牆和灌木，隻到碑前查看。
那塊殘碑還在。
四周沒有新翻動的痕跡。雨溝裡的水已經退了，露出一片乾裂的泥皮，碑麵貼著幾條細根。
陸昭把竹筐放在腳邊，蹲下，用細樹枝一點點撥開碑前的浮土。每清開一塊，他便擡頭看一眼林邊，刀始終放在手邊。
他沒有去動後麵的砌石，隻順著已經露出的碑麵往下清。浮泥落盡，姓名左邊顯出一行小字。
“西澗山崩，負崖活八人。”
陸昭讀了兩遍。
負崖？
他擡頭看向遠處的山壁，目光從崖頂一路落到腳下，喉嚨動了動。
碑上寫的那個人，曾經背著一麵崖，把壓在下麵的人救出去？
姓名右下方還有兩行刻痕，恰好從中間崩掉了一塊。陸昭換了幾個角度，隻認出幾個不能連成句的字。
他取出出門前向丹房討的半張廢紙和一截炭，把能認清的字照著抄下。認不清的便空著，不敢自己填。
末尾沒有能辨認的年月，也沒看見立碑人的名字。
他把紙折好，沿來路返回山腳。
木車剛從另一邊轉過來。
午前，三十株赤須草送到丹房，根須仍帶著濕氣。林清禾驗完葯，見他肩上的布條幹凈，讓他回去歇著。
陸昭回屋後，卻先把那張紙打開了。
白日裡的殘碑，夜裡的韓師兄。
如今連姓名之外的事，也留下了。
***
這一夜，陸昭跨進太微山門時，韓千嶽正坐在石階旁擦一隻石鎖。
看見他手裡的紙，師兄站了起來。
“去了？”
“去了。還抄了些字。”
陸昭走到銅燈下，展開紙，卻沒有立刻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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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記不記得，西澗有一次山崩？”
韓千嶽手裡的布停了。
“那件事也刻上去了？”
陸昭心頭一跳。
“你去過？”
“那陣子連著下雨，西邊崖壁斷了。幾個採藥的被堵在下麵，我去把人弄出來。”
他說得平常，陸昭卻看了一眼他身後的石鎖。
“是……把崖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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