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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侍衛上前兩步,雙手將謝映棠的資料遞給公公。
公公沒察覺到什麼不對,樂嗬嗬的照常說了幾句吉利話,“謝小姐真是國色天香、品貌無雙!此番入宮,必得聖心眷顧、前程錦繡無量啊。”
然而,謝卿塵聽聞此話,瞳孔卻緊緊縮起,臉色瞬間蒼白一片。手中一直摩挲著的、緩解焦慮的玉扳指也驟然落地。
“啪——”
落地四分五裂的,不止那扳指,還有謝卿塵晦澀難明的心緒。這句尋常的吉利話在他眼中,倒像是極為惡毒的詛咒般逆耳。
這聲脆響與謝卿塵莫名的反應,驚得公公一怔,他小心翼翼的問道,“謝尚書,這、這是怎麼了?”
謝卿塵扯了扯嘴角,隨口說了幾句謊打發走了公公。目送公公離開朱紅色的正門,他這才微不可察的放鬆了肩線。
一抹倦色無聲無息的爬上了他的眉間。謝卿塵緩緩向後靠進圍椅中,抬起微涼的手,輕輕覆蓋住雙眼。
視野沉入一片柔軟的漆黑,在這刻意營造的寧靜與黑暗中,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來——那一日,春色正好,他初見謝映棠。
粗布麻衣掩蓋不住女子通身的清靈。烏黑雲鬢微顯散亂,幾縷碎發被薄汗貼於那玉色的頸側,隨著謝映棠輕微的呼吸起伏。
一張麵孔細膩如玉,眉眼精致如畫。尤其那雙眼睛,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怯怯,卻依舊清亮如浸在深潭中的黑曜石,光華流轉。
“表兄。”美人輕淺地喚他一聲。謝卿塵唇邊那抹溫潤笑意依舊,握著扇柄的指節卻有著一絲細微的滯澀。
驀地,謝卿塵像是從一場深沉的夢中驚醒,驟然放下覆眼的手。可那一雙清澈含怯、仿佛浸著水光的桃花眼,卻在他心底愈發明亮,揮之不去。
男人喉結微動,乾澀的咽了咽口水,眼底最後一絲猶豫卻被洗滌殆儘,隻餘一片灼人的清明。
謝卿塵低聲自語,聲音沙啞卻堅決:“不想放手。”
是的,他不能、也不想就這樣放手。
他再了解不過,謝映棠表麵看似怯懦,實則骨子裡最為執拗,慣會欺軟怕硬。在那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裡,那樣的性子,不知要受多少委屈,流多少眼淚。
總歸……謝府不是養不起她一輩子。他微微抿緊薄唇,下定了決心。
謝卿塵豁然起身,揚聲命人備馬。
他一甩衣袖,疾步而出,翻身躍上馬背,便如離弦之箭般衝上了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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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聲在他耳邊呼嘯,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追上那位先行離去的公公,將寫有謝映棠名字的名冊奪回來!
這位素來以從容雅致著稱的尚書公子,此刻竟毫無風度地策馬狂奔,急促的喘息灼燒著胸腔。
自父親離世,他扛起家族重擔以來,每一步皆如履薄冰,謹小慎微。早已忘卻了僅憑一己喜惡行事的衝動。
就這一次……就容他任性這一回!所有可能引發的後果,他謝卿塵一力承擔!
然而,天不遂人願。
方才還對他笑臉相迎的公公,此刻卻隻是一味地躬身賠笑,麵顯難色,“謝尚書,並非奴才不給您行這個方便,實在是……”
他壓低了聲音,眼睛悄悄瞟向遠處那頂華貴非凡的織金轎輦,“那是國師大人的轎輦。他親自閱看了所有秀女的八字,特地點了謝映棠小姐的名,說她是紫微星入命,貴不可言呐!”
“陛下聽聞後龍心大悅,已當場欽定了謝娘娘的妃位。”公公說罷,又自顧自地小聲嘀咕了一句,“不過說來也怪,國師大人往日可從不過問選秀之事……”
謝卿塵後麵的話一個字都未曾聽入耳中。
耳邊唯有“妃位已定”四字,如同驚雷一般,在耳邊嗡嗡作響。
還是……來晚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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