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離婚劉巧兒回娘家了，當天早上走的，中午飯還沒做熟，整個前進大隊就都知道了。
“聽說了嗎？李老蔫家那個新媳婦，洞房都沒過完就走了！”
“可不是嘛，一大早就哭著跑出來的，眼睛腫得跟桃似的。”
“我就說嘛，那小子不行。長得人高馬大的，中看不中用。”
“嘖嘖嘖，可惜了新媳婦，聽說那姑娘除了臉上有塊胎記，身材還真不賴。”
閑話像長了腿一樣，從村東頭跑到村西頭，從前進大隊跑到柳河大隊，又從柳河大隊跑到公社。
到了下午，連公社供銷社的人都在議論這事兒。
趙紅梅在櫃檯後麵聽見了，手一抖，差點把算盤珠子撥散了。
“你說誰？”她問來買東西的大爺。
“李老蔫家的大小子啊，叫李剛的那個。新婚夜不行，媳婦跑了。”
趙紅梅沉默了很久，把東西遞給大爺，收了錢，找了零，動作機械得像個木偶。
她想起那句話——“就他？趴趴蟲還想娶媳婦？”
那是她說的。當著那麼多人的麵。
她現在才明白，那句話有多重。
一個男人，被說成“不行”，那不是笑話，那是刀子。
一刀一刀地割，割完了還撒鹽。
趙紅梅靠在櫃檯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
劉巧兒走了之後，李剛在炕上躺了三天。
趙秀蘭把飯端到炕頭，他不動。趙秀蘭把粥喂到他嘴邊，他不張嘴。
趙秀蘭哭著求他吃一口，他眼珠子轉了轉，看了他媽一眼，嘴唇動了動，什麼也沒說出來。
李老蔫不進屋，也不說話，就坐在院子裡抽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第四天，李老蔫終於忍不住了。
他推開李剛的房門，站在門口，看著炕上那個皮包骨頭的兒子，眼睛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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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剛三天不吃不喝，臉頰凹陷下去，顴骨突出來，嘴唇乾裂出血，眼窩深陷，像一具活屍。
“起來。”
李剛沒動。
“我他媽讓你起來！”李老蔫吼了一聲。
李剛慢慢坐起來，動作遲緩得像個八十歲的老頭。
李老蔫看著他的樣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句：“你去柳河大隊，把巧兒接回來。”
李剛搖頭。
“你搖頭是啥意思？”
“她不會回來的。”李剛的聲音沙啞，“就算回來了，我也是那樣。”
李老蔫一巴掌扇過去。
這一巴掌跟五年前那巴掌一模一樣，又狠又準，扇在李剛臉上，嘴角又裂了，血又流下來了。
可這一次，李剛沒低頭。
他擡起頭，看著李老蔫，眼睛裡沒有淚，沒有恨，什麼都沒有。
“爹，你再打我也沒用。我就是不行。你打死我，我還是不行。”
李老蔫的手舉在半空中，抖了半天，最後無力地垂下來。
他一屁股坐在門檻上，雙手捂著臉，哭了。
李老蔫這輩子沒在人前哭過。
生產隊的會計，精打細算了一輩子，摳門了一輩子，要臉了一輩子，到頭來兒子給他丟了最大的臉。
“我這是作了啥孽啊……”李老蔫哭得像個孩子。
李剛看著父親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他想說一句“爹，對不起”，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對不起有用嗎？對不起能讓爹不丟人嗎？對不起能讓劉巧兒回來嗎？對不起能讓他的身體好起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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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
什麼都不能。
……
又過了兩天，劉巧兒的娘家哥來了。
大舅哥叫劉大柱，三十多歲，是個莊稼漢，五大三粗的，往那一站跟鐵塔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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