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1章 他行了李剛說得很慢，斷斷續續的，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從柴火垛上的遊戲，到王桂蘭的出現，到全村人圍觀，到爹當眾扇他耳光，到跪了三天三夜，到楊小丫一家搬走。
到村裡人給他起外號，到趙大彪踩他的手，到趙紅梅那句“趴趴蟲還想娶媳婦”，到新婚夜劉巧兒的眼淚，到爹吐血住院，到他在炕上拿起繩子……
他說著說著，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老孫頭沒說話，也沒勸他別哭，就那麼聽著。
等李剛說完了，老孫頭把煙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說了一句讓李剛記了一輩子的話：
“你不是廢物。你是被嚇壞了的孩子。
你心裡那個坎，是你自己砌的。你怕被人笑，怕被人看不起，怕自己不行。
但你越怕，你越不行。這是個死循環。”
“我該咋辦？”李剛問。
“先把那些東西從心裡扔出去。”
老孫頭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那些嘲笑你的人、那些打你的人、那些看不起你的人，他們算個屁？他們說的話，算個屁？
你為啥要把他們的聲音留在腦子裡？你憑啥讓那些人一輩子騎在你頭上？”
李剛愣住了。
是啊，憑啥？
趙大彪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二流子，連正經工作都沒有，天天在村裡晃悠，他憑啥踩自己的手？憑啥給自己起外號？
趙紅梅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供銷社的臨時工，就因為長得好看，就能隨便笑話人？她憑啥？
那些嘲笑他的村民算個什麼東西？
他們自己過得也不咋地，有啥資格笑話別人？
還有他爹，當著全村人的麵扇他耳光，那是愛他嗎？那是愛麵子！
李剛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把這些人的臉過了一遍，忽然覺得他們沒那麼可怕了。
他們隻是一群普通人。有缺點，有私心，有可笑的地方。
憑啥要讓這些人決定他一輩子的命運？
憑啥？！
“明白了？”老孫頭看著他。
李剛點了點頭，眼睛裡多了一些以前沒有的硬氣。
第三個月的一天晚上，李剛一個人在老孫頭家裡練功。
他盤腿坐在墊子上，閉著眼睛，按照老孫頭教的方法，意守丹田，調息運氣。
氣在身體裡走了一圈又一圈，越來越順暢，越來越飽滿。
他能感覺到那股氣從小腹出發，順著脊柱往上，過命門，過夾脊，過玉枕，到頭頂的百會穴，然後順著前胸往下，回到丹田。
一圈，兩圈，三圈……
不知道轉了多少圈，李剛忽然覺得小腹裡那團熱氣猛地炸開了。
熱浪從身體中心向四肢擴散，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渾身暖洋洋的，輕飄飄的，像要飛起來一樣。
然後，他體驗到了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褲襠裡的那個地方，像一頭沉睡的猛獸，不可阻擋地昂起了頭。
李剛猛地睜開眼，看著褲襠撐起了一個大帳篷，還不敢相信，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
壓抑了二十多年眼淚一下子釋放出來了。
他想大喊，想大叫，想跑出去告訴全世界——我行！我不是廢物！
他穿上衣服，跑出屋，一路跑到工地旁邊的小河邊。
月光灑在河麵上，亮閃閃的。
李剛站在河邊，對著月亮，嚎啕大哭。
他哭了很久很久，哭到渾身沒力氣了，一屁股坐在河邊，雙腿浸在涼涼的河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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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他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想起新婚夜劉巧兒哭著問他“你是男人不是”，他現在可以在心裡回答她：是的，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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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趙大彪踩著他的手說“趴趴蟲”，他現在可以在心裡告訴他：你才是廢物。
他想起爹那一巴掌和那句“廢物兒子”，他現在可以在心裡說：爹，你兒子不是廢物。
……
老孫頭第二天看見李剛，啥也沒說，就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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