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子登門花廳的門簾半卷著。
蕭景琰背對門口，站在一幅寒江獨釣圖前。
他今日沒有穿太子常服，隻著一身竹青暗紋錦袍，腰束白玉帶，遠遠看去清貴溫雅。
這是他最知道如何討人喜歡的模樣。
蘇晚卿腳步停在門外。
前世最後那場火彷彿順著骨縫重新燃起來，她的後背瞬間繃緊，耳邊轟鳴，掌心冒出一層冷汗。
身體叫囂著後退，理智卻逼著她一步步走進去。
蕭景琰聽見動靜，回過身。
“晚卿。”
他眉間浮起恰到好處的擔憂，快步迎來，擡手便要探她額頭。
蘇晚卿側臉避開，順勢屈膝行禮。
“臣女見過太子殿下。”
那隻手停在半空。
蕭景琰看了她片刻，才慢慢收回：“你我之間，何時這樣生分了？”
“禮不可廢。”
她低著眼，目光落在他的靴尖，明明恭順，肩背卻挺得筆直。
蕭景琰心中那點異樣越發明顯。
從前蘇晚卿見了他，總是先紅臉。若他伸手，她哪怕羞得指尖發顫，也捨不得躲。今日她臉上半點血色都沒有，眼神甚至稱得上冷淡。
“聽說你病了，我進宮前特意來看看。”他溫聲道，“可是還在為前日的事生氣？憐月已經同孤解釋過，她並非有意失約。你一向疼她，莫因這點小事傷了姐妹情分。”
蘇晚卿擡眸。
他還未問她病得如何，先替蘇憐月開脫。
前世她怎麼就聽不出來？
“殿下見過憐月了？”
蕭景琰一頓：“進門時偶然遇見，說了兩句話。”
“從前院到朝雲院並不經過春暉堂。”
花廳裡靜了一瞬。
蕭景琰眼底的溫度淡下去一點，又很快恢復：“她聽聞孤來探病，特意在前院等著。你若不喜，孤往後避嫌便是。”
他說得寬容，彷彿蘇晚卿是無理取鬧的妒婦。
“殿下誤會了。”蘇晚卿在客位落座，“臣女隻是隨口一問。”
蕭景琰坐到她對麵，視線不著痕跡地掃過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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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昨日送來的步搖，可還喜歡？”
“貴重了些。”
“及笄一生隻有一次，再貴重也配得上你。”
他說這話時含著笑，像極了情意深重。
蘇晚卿端起茶盞，茶麵映出她微垂的眼。若不曾死過一回，她大概仍會為這一句心跳失序。
“聽聞那顆紅寶石來自西域，宮中僅有一對。”她問，“另一顆在何處？”
蕭景琰指尖在扶手上輕點了一下。
“自然還在內庫。”
“是麼。”
前世蘇憐月封後那日，鳳冠正中鑲著一顆一模一樣的紅寶石。她曾以為是蕭景琰後來命人仿製，如今看他這一瞬遲疑，答案已經明了。
一對寶石，一顆給她作餌，一顆早已留給真正想娶的人。
蕭景琰換了話題：“再過三日，你便及笄。父皇近日問過孤的婚事，孤想著，待春祭過後，便請旨定下你我的婚約。”
他說完，安靜等著。
從前隻要提到婚約，蘇晚卿眼睛都會亮。她會強忍歡喜問他可是真的，又怕顯得不矜持，慌慌張張低下頭。
可這一次，她隻吹開茶麵浮葉。
“春祭尚早，殿下何必急著許諾。”
“你不信孤？”
“聖旨未下，便都有變數。”
蕭景琰盯著她，笑意終於淡了：“晚卿，你今日究竟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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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卿把茶盞放回桌上。
瓷器觸碰桌麵的聲音很輕，她胸口卻像壓著一塊巨石。
她想問他蘇家究竟哪裡對不起他，想問幼弟臨死前叫了那麼久的姐，他站在城樓上可曾聽見。
可現在什麼都不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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