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偏心“殿下……”
蘇憐月隻喚了一聲，眼淚便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下來。
她渾身濕透，披風緊緊裹在肩上，鬢髮貼著臉，瞧著實在可憐。
蕭景琰腳步未停，徑直走到她麵前，伸手托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
“怎麼弄成這樣？”
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出責備，隻有顯而易見的憐惜。
蘇憐月像是受了驚，下意識往柳氏懷裡縮了縮：“是我自己不小心，殿下別問了，今日是姐姐的及笄宴，莫要為了我壞了喜氣。”
她越這樣說，越像受盡委屈還在替人遮掩。
蕭景琰目光落在她腕間，白嫩皮膚上有一道紅痕，是方才在廊橋上被蘇晚卿扣出來的。
他的眉峰微不可察地壓低。
“誰傷的？”
蘇憐月慌忙藏起手：“沒有誰。”
席間靜了一瞬。
安國公老夫人端坐上首，臉色已不大好看。方才證據一件件攤開時，眾人親眼瞧著，白芷也已認罪。太子來得遲，連緣由都不問，先看見的卻隻有蘇憐月腕上那點紅。
鎮國公夫人輕輕撥了撥手爐裡的炭，嘴角浮起一點意味不明的笑。
蘇晚卿站在幾步外，安靜看著眼前這一幕。
前世也是如此。
她從池水裡撈上來，燒得神誌不清，蕭景琰卻先替蘇憐月擦眼淚。後來她醒了，委屈地向他解釋，他隻淡淡說了一句：“憐月身子弱，你做姐姐的，讓她一些又何妨？”
那時她還以為，是自己說得不夠清楚。
所以一遍遍解釋，一次次退讓，最後把尊嚴連同蘇家一併捧到他腳下。
如今隔著滿地雪水再看，才發現哪有什麼說不清。
不過是不想聽罷了。
“殿下。”柳氏擦著眼角，欲言又止，“都是府中小事，已查清了。白芷心懷嫉妒，擅自買通短工，想要驚擾晚卿，憐月也是受了她的牽累。”
短短一句話，將鋸斷欄杆、迷藥、外男和貼身帕子，全抹成了輕飄飄的“驚擾”。
蕭景琰終於看向地上的證物。
他的視線在牛皮氣囊和短鋸上停了一停，又掃過跪伏在地的白芷。
“既是奴婢犯錯，按府規處置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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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平穩，像是在處置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憐月受了寒，先送她回去。女兒家的名聲經不起議論，今日賓客又多，不宜再鬧。”
蘇憐月眼睫輕顫，擡眸時滿眼感激：“殿下不怪我給姐姐添亂？”
“你也是受害之人。”
蕭景琰替她攏好披風，指尖觸到濕冷衣料，神情更沉：“別胡思亂想。”
兩人站得近，蘇憐月身後的柳氏悄然鬆了口氣。
四周卻沒有人說話。
那些賓客方才還在議論蘇憐月心思歹毒，此刻見太子明目張膽偏護，神色都有些微妙。可儲君身份尊貴，誰也不會為了相府嫡女當麵駁他的臉。
蕭景琰似乎這時才想起蘇晚卿。
他轉身走來，麵上已恢復慣常的溫和。
“晚卿，孤知道今日讓你受驚了。”
蘇晚卿望著他，沒有接話。
蕭景琰停在她麵前，聲音放柔幾分：“隻是憐月畢竟是你妹妹，她的丫鬟犯錯，她未必知情。你們姐妹自幼一同長大，何必因為一個奴婢傷了情分？”
“殿下覺得，她不知情？”
“白芷已經認罪。”
“她也說不清五十兩銀票從何而來。”
蕭景琰眉間閃過一絲不耐，轉瞬又壓了下去：“下人的口供未必句句可信，可以日後慢慢審。今日是你的好日子，鬧到這個地步，丟的終究是蘇家的臉。”
蘇晚卿垂眼看向雪地。
被鋸斷的欄杆橫在那裡，斷口木屑新鮮，浸透水的帕子，迷疊散和寫著害人步驟的紙，一樣不少。
她若沒有重活一回，此刻丟掉的便不隻是臉。
可能是清白，是婚事，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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