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禁地後背撞上冰冷石牆時，蘇晚卿沒有叫。
一柄薄刃橫在她頸側，刀鋒貼著皮膚，涼意順著脈搏一點點往裡滲。
青黛被隔在門外，隻來得及喊一聲“小姐”，月洞門便在眼前合攏。
“再出聲，她先死。”
男人的嗓音很低，冷得沒有起伏。
門外頓時沒了動靜，隻剩青黛壓得急促的呼吸。
蘇晚卿擡眼。
握刀的人穿一身黑色窄袖勁裝，半張臉遮在玄鐵麵具後，隻露出一雙眼。殺氣收得很緊，虎口有新鮮血跡，卻不像受傷，更像方才殺過人。
院中雪地橫著兩具屍體，灰衣，軟底靴，袖口藏著細窄弩箭。
這裡剛經歷過一場刺殺。
“姑娘看夠了？”黑衣人問。
蘇晚卿收回目光：“我若說誤入，你信麼？”
黑衣人刀鋒壓近半分。
細微刺痛傳來，頸側大約已破了皮。
蘇晚卿呼吸未亂：“門鎖斷在外麵，雪地腳印由東往西，不是我劈的鎖，也不是我殺的人。若我是刺客同黨，此刻不會穿著及笄禮服，帶一個不會武的丫鬟，從正門走進來。”
黑衣人眼神一凝。
院內廊下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玄七。”
隻兩個字，橫在蘇晚卿頸側的刀立刻收了回去。
黑衣人退開一步，單膝跪地：“主子。”
蘇晚卿順著聲音望去。
迴廊盡頭站著一個男人。
墨色大氅垂至腳踝，衣襟與雪色之間沒有半點雜色。他身量極高，肩背筆直，蒼白的臉在風雪裡近乎冷玉，眉骨鋒利，眼尾卻生得狹長。右手隨意搭在烏木手杖上，指節修長，腕間露出一截暗銀護腕。
蕭燼淵，這個名字從記憶最深處浮上來。
前世她真正見過他不過數次。
第一次是在宮宴，他坐在百官之首，黑衣冷麵，滿殿無人敢與他對視。最後一次，是蕭景琰登基後的第三年。攝政王謀逆案昭告天下，午門外懸著染血的罪詔，她從宮車裡遠遠看見他被押入天牢。
那時他一身囚衣，經過她的車駕，忽然擡頭看了一眼。
隔著風雪與人群，那一眼沉得讓她多年不敢細想。
後來他死在獄中。
屍骨未葬，舊部盡誅。
那道消息傳進東宮時，蕭景琰正在與臣下飲酒。有人笑說朝中終於少了一頭惡狼，蘇憐月也倚在她肩邊，柔聲道攝政王罪有應得。隻有她無意間打翻了茶盞，心口空了一瞬。
當時她不明白那陣莫名的不安從何而來。
如今男人活生生站在雪裡，她才發現，自己記得最清楚的並非那張謀逆罪詔，而是天牢外他最後望來的那一眼。那裡麵沒有求救，也沒有怨恨，隻有一種近乎疲倦的沉默。
蘇晚卿指尖不受控製地蜷了一下。
蕭燼淵看見了。
“怕？”
他從廊下走來，烏木杖點在石階上，一聲一聲，極輕，卻讓整座院子都像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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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卿垂下手：“刀架在頸上，自然會怕。”
“本王看你不像。”
他停在三步之外，目光落在她頸側那道細紅血痕上，又慢慢移到她臉上。
“尋常女子見到死人，早該叫了。”
“叫能讓他們活過來麼？”
玄七擡頭看了她一眼。
蕭燼淵眼底掠過一點很淡的情緒：“不能。”
“那便不必浪費力氣。”
雪落在蘇晚卿發間。方才正禮上加的白玉笄斜了一點，她沒有察覺。那身石榴紅襦裙在滿院黑衣人中太過醒目，像一簇誤闖深淵的火。
蕭燼淵打量她片刻。
“哪家的？”
“隔壁府上。”
“隔壁是哪家？”
“王爺既住在此處，不會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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