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夜之間，九間鋪子都要關門“不能再開了！”
濟和堂後院裡，陳掌櫃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盞裡的水濺了出來。
天色陰沉，院中曬葯的竹匾全空著，往日一早便排到街口的病人隻剩寥寥幾個，夥計把葯櫃翻了一遍又一遍，許多抽屜仍是空的。
“川貝沒有，黃精沒有，連最尋常的白芷都被扣在碼頭，再這樣下去，別說七日，三日都撐不過。”
屋裡坐著蘇家九處鋪麵的掌櫃。
有人愁得不住搓手，有人低頭算賬，還有兩個已把解契文書帶在身上。蘇晚卿進門時，爭吵聲停了一瞬，很快又壓不住地冒出來。
“大小姐，不是小的們不肯撐。”南街綢莊的孫掌櫃先開口，“花朝節的貨全壓在城外，客人昨日退了七成。裁開的喜綢賣不出去，光賠訂金就要兩千多兩。”
“錢莊又不兌銀。”另一人接道，“明日就是發工錢的日子，若讓夥計空手回去，後日鋪門便沒人開了。”
陳掌櫃沉著臉：“濟和堂不能賣假藥，也不能拿次貨充數，今日已有三名病人因缺葯轉去了豐泰，再關兩日，二十年的招牌就成了別人的。”
每一句都是真的。
也正因如此，才比哭喊更沉。
蘇晚卿沒有立刻勸，她脫下鬥篷交給青黛，在最末一張椅子上坐下：“把你們各自最壞的結果說完。”
眾人麵麵相覷。
“不是來聽安慰的。”她道，“先把傷口看清楚，才知道刀該落在哪裡。”
孫掌櫃猶豫片刻，報出綢莊七日後的虧損；陳掌櫃列出葯堂斷供的藥材和欠款；車馬行、油坊、當鋪也逐一開口。
青黛在一旁記，寫滿了整整六頁紙。
九間鋪子中，三間缺貨，兩間被查賬，一間遭集中退訂，剩下三間看似還能運轉，卻都因錢莊卡住現銀，隨時會斷。
蘇晚卿聽到最後，問：“若今日關門，能保住多少？”
“約莫六成。”孫掌櫃道。
“若撐七日？”
“若貨路仍不開，至多剩兩成。”
有人低聲勸：“大小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先關幾間，等風頭過去再說。”
蘇晚卿翻過那六頁紙：“關哪一間？”
那人張了張口。
關濟和堂，城中百姓會說蘇家發了難財便不顧舊客。關綢莊，花朝節的違約會傳遍京城。關車馬行，莊子和鋪麵徹底斷開。蕭景琰下手極準，每一間都不是隨意能舍的。
“你們今日關一間，明日便會有人用三成價來買。”蘇晚卿把豐泰的收購契放上桌，“後日再傳出蘇家銀根已斷，連祖產都保不住。到那時，沒出事的商號也會來退契。”
幾名掌櫃臉色同時變了。
陳掌櫃拿過契書，看到落款日期，手背青筋頓起：“他們早算好了？”
“三日前便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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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做生意，是明搶！”
“偏偏搶得合乎規矩。”蘇晚卿道，“稅吏查賬有章程，碼頭修橋有告示，錢莊複核舊賬也寫在契中。你去衙門告，哪一樁都告不贏。”
屋外忽然傳來喧鬧。
一個夥計跌跌撞撞跑進來，臉上帶著血：“掌櫃的，外頭有人鬧事！說咱們拿不出葯，還佔著鋪麵不讓別家做生意，把門口的招牌都砸了！”
陳掌櫃騰地站起。
蘇晚卿比他更快：“青黛，去請巡街武侯。讓所有夥計退進門內，不許還手。”
“他們都砸門了，還不還手？”
“今日誰先動手，明日誰就是仗勢欺人的惡商。”
她起身往前堂走。
濟和堂門外圍了幾十人。地上散著斷裂的木牌，一個婦人抱著孩子坐在門檻前哭，口口聲聲說濟和堂故意囤葯擡價。旁邊幾個青壯不斷起鬨，罵蘇家仗著丞相府勢大，不給窮人活路。
可那孩子臉色紅潤，哭聲也足，並不像急病。
蘇晚卿走到門前，目光落在婦人鞋麵上。
粗布鞋，鞋底卻沒有泥。今日城南剛落過雨，她若真從貧民巷抱孩子趕來求葯，不可能幹凈成這樣。
“你要買什麼葯？”蘇晚卿問。
婦人哭聲一頓：“治、治風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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