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她拿蘇家的死局做了一場餌“豐泰願意把葯借給咱們？”
陳掌櫃捏著剛送來的帖子，像捏著一塊燒紅的炭。
帖子上寫得十分客氣，豐泰藥行聽聞濟和堂斷貨，不忍百姓無葯可用，願先借三百斤常用藥材，隻需蘇家拿城西一處庫房作保。若一個月內歸還，分文利息不取。
昨日還僱人砸濟和堂的招牌，今日便來雪中送炭。
陳掌櫃氣笑了：“他們當咱們都是傻子？”
蘇晚卿看完，卻道：“答應。”
滿屋掌櫃齊齊擡頭。
“大小姐，那處庫房雖舊，卻挨著西市，單地皮就值六千兩。”周叔提醒，“三百斤葯至多七百兩，他們分明是想借契吞庫房。”
“所以不能真押。”
蘇晚卿將帖子翻過來，在背麵寫了幾行字：“告訴豐泰，庫房可以作保，但蘇家不要常用藥，要一批剛從通州運到的紫參、雪貝與南星子，今夜交貨，明日便簽契。”
陳掌櫃愣了愣：“這三味葯，豐泰眼下也沒有。”
“他們有。”
蘇晚卿從賬冊裡抽出一張貨單：“咱們被扣在東平碼頭的三條船中，有一船登記的是紫參。可我讓人查了，船艙裡真正裝的是尋常白芷與黃芩。那批紫參昨日已經換到另一艘船上，天黑後從北水門進了城。”
周叔接過貨單，目光微凝：“豐泰的船？”
“船主姓齊。”
豐泰背後的賬麵東家也姓齊。
東宮的人先扣蘇家的貨，再將其中值錢的藥材暗中轉出，準備等濟和堂撐不住時高價賣回。若蘇家拿不出銀子，便用鋪麵和庫房抵。
每一步都吃得乾淨。
“可他們若不肯給呢？”孫掌櫃問。
蘇晚卿擡眼：“他們會給，因為那處庫房裡，放著他們更想要的東西。”
眾人不明所以。
當日下午，周叔故意帶著兩名賬房去了城西庫房。幾人在門口查驗半日，又搬出一隻落滿灰塵的樟木箱，乘車送回相府。
這一幕很快便落進了盯梢人的眼裡。
不到黃昏，豐泰便來回話：“願按蘇家的要求借葯，今夜子時交貨，隻是簽契之前，需先查看庫房。”
“魚兒咬鉤了。”青黛低聲道。
蘇晚卿仍在看各鋪新送來的賬：“不是魚，是替魚銜餌的線。”
豐泰敢吞藥材、逼蘇家抵產，背後一定有人替它打通稅關和碼頭。可僅憑齊東家與程長史小舅子的關係，定不了東宮的罪。她要找到真正發號施令的人。
那隻樟木箱裡沒有舊圖，也沒有兵冊，隻有幾卷故意露出邊角的蘇家商路圖。
若東宮認定蘇家城西庫房藏著母親留下的東西，今夜來的便不會隻是豐泰掌櫃。
子時前，蘇晚卿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帶著青黛藏進庫房對麵的廢棄染坊。
雨從入夜便沒停，青瓦被沖得發亮，巷中無人，隻有簷水一線線落下。
“小姐，您本不必親自來。”青黛壓低聲音，“周叔的人守著便夠了。”
“來的人若認得蘇家舊物，旁人未必看得出他的反應。”
蘇晚卿沒有說另一層原因。
城西庫房在前世大火後仍完好無損，後來卻被東宮接管。她一直懷疑這裡並非普通貨倉，而是蕭景琰早已選好的中轉之處。
三更梆子敲過，一輛沒有商號標記的黑篷車駛進巷子。
先下車的是豐泰齊掌櫃，他撐著傘，殷勤地替後麵的人擋雨。那人穿深灰鬥篷，帽簷壓得極低，進門前擡頭看了一眼庫房門楣。
隻這一眼，蘇晚卿便認出來。
詹事府主簿，曹煥。
前世蕭景琰登基後，此人從六品小官一躍成為戶部侍郎，專管被抄世家的產業歸檔。蘇家那些田莊鋪麵，便是經他的手低價轉給東宮心腹。
原來從這時候起，他便在替蕭景琰清點獵物。
庫房裡很快亮起燈。
周叔假扮守倉管事，將人迎進去。齊掌櫃先看貨架，曹煥卻徑直走向那隻樟木箱，步子快得不像第一次來。
“那是什麼？”他問。
“主家今日才取走的舊賬。”周叔答。
曹煥伸手摸了摸箱麵留下的灰印：“從哪裡翻出來的？”
“西牆夾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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