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福暖又算了一盤賬孔鎮安前腳剛走，張傀扛著喜兒，又來了金家，給金福暖交代明日的預訂。
“哎喲，喜兒，阿耶先把你放下來，等會再騎脖頸馬。”說著，張傀伸手一托一抱，彎腰垂頭，將喜兒放下地。
“福暖阿姊好。”喜兒小臉紅撲撲地，朝著金福暖打招呼。
“喜兒好，吃過晡食沒？等會阿姊給你拿炊餅，今日你秦伯娘蒸了炊餅呢。”金福暖伸手揉了揉喜兒的腦袋瓜，笑眯眯地應她。
邊上地張傀，從前襟處掏出個小木片，邊說：“福暖侄女兒，這是明日我那些同僚訂的手抓餅。”
“我記性不如鎮安侄兒，也不認字，可我有獨門的法子記下，指定不會弄錯的。”
張傀這般說著，臉上還帶著些小嘚瑟呢。
金福暖湊近一看，上頭竟是用炭筆畫了兩排小人，不見有字。
“喏，這個兩撇鬍子的，是老狗，要全套餡料的手抓餅。”張傀點了點第一個畫的小人，解釋著。
“這個臉上帶疤的，是禿子李，要羊肉糜、環餅碎和鹹豉醬的。”
“這個是豁牙老許，要雞卵和甜醬的。”
金福暖眨眨眼，這……隻有張叔自己能分辨吧？
你說他不識字兒吧，人想出來畫小人來代替。
畫得不怎麼好看，都是一個個火柴人模樣，腦袋圓圓大大的，身子畫幾根線代替，可每個火柴人都不盡相同，
那喚做老狗的，圓圈裡真有左右兩撇，估摸著是張叔畫的“鬍子”。
他要的是全套餡料的手抓餅，張叔也不再畫別的，隻在那個代表“老狗”的火柴人身後，打了個小小的勾。
那代表禿子李的火柴人，圓圈裡潦草地畫了個交叉的疤，身後畫了對羊角，又畫了兩個交疊的小圈，幾個黑實的小點。
大抵是，羊角代表要添羊肉糜，小圈是環餅，黑實的小點是……烏豆？
那就是鹹味的豉醬吧，畢竟張叔畫甜醬，畫得最精巧。
三兩根代表駱駝刺的粗線，上頭綴著小點，估摸著是添了駱駝刺蜜的甜醬的意思。
真有趣。
“咱張叔也是個有大智慧的。”金福暖看過了那小人畫，連聲誇讚著。
聽見福暖阿姊誇自己阿耶，喜兒滿臉驕傲。
別的誇人的話她不懂，隻反反覆復地說著車軲轆話：“我阿耶真厲害！我阿耶畫的小人兒真好看！”
說完了明日的訂單，不等福暖折回竈房取炊餅，張傀扛起喜兒撒腿就跑，非說不要炊餅，讓秦五娘和福暖留著自己吃。
……
翌日李麻子果真早早挑著擔子到了金家，取了熱騰騰的手抓餅、烏豆渣糰子和烏豆漿，腳步穩健地趕去東城門。
不到一個時辰，李麻子又氣喘籲籲地回到安樂坊。
擔子上的兩個空籮筐，一前一後甩得足有半人高，李麻子那腳步，又輕又快，臉上笑出來的褶子藏都藏不住，像是在路邊兒撿了錢似的。
去到金家小院，隔壁的康緹和蕊娘母女都在呢，跟秦五娘閑聊著，手裡頭都分別有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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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暖在屋裡頭算賬，聽見是李麻子來了，賬不算了，趕忙跑出來。
問：“如何了李叔，今日的手抓餅大傢夥兒可還滿意？烏豆渣糰子呢？烏豆漿呢？”
李麻子灌下一大口清水，才說：“滿意滿意！他們滿意得很！明日，明日要二十個手抓餅，都要全套餡料的。”
“再要三十個烏豆渣糰子，烏豆漿也照今日的份量，滿上兩個陶罐。”
“那個，幾位嫂子，福暖侄女兒，我身上還有別的活計，今日就不與你們多聊了，那頭忙。”
說完，李麻子將兩個空陶罐從筐子裡拿出來，腳底抹油，溜了。
“那個，李叔！明日我與阿娘要去州衙送餅子，您到時候去康緹嬸嬸家取貨！”金福暖追出門，揚聲喊著。
“知道了知道了！”
李麻子頭也不回，應了一句，“嗖”地沒了影兒。
……
西州的夜來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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