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福暖屏著氣看，心服口服。
她的刀工也不算差，可康緹嬸嬸這種“閉著眼都能切均勻”的本事，真了得，果然是仵作家的娘子。
想來那位素未謀麵的孔叔，刀法一定出神入化。
“接著是蔥白。”
“蔥白也要切細絲，薑要剁成末。”
康緹一邊切蔥絲一邊教：“你瞧，蔥絲也要勻，不能粗一根細一根，這道菜是冷盤，樣子要是散亂，端上去就差了氣派。”
“康緹嬸嬸，這道菜喚做羊皮花絲，卻為何用的是羊肚做？不是羊皮呀？”喜兒見縫插針問了一句。
這問題困惑了好久。
康緹搖搖頭：“我也不曉得，約莫是……音字相近，訛傳了菜名？這菜也不是我獨創的，長安好些酒樓食肆都有賣。”
“啊，原是這樣。”喜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這邊康緹把蔥絲薑末鋪在肚絲上，轉頭又去調澆汁。
她取過一隻小陶碗，往裡頭挖了兩勺豉醬，又倒了小半碗醋，撒了鹽，最後拈了一撮秦椒末。
“知道這道菜的點睛之筆在哪兒麼？”康緹忽然問。
福暖想了想：“秦椒？”
“對，也不全對。”康緹把花椒末碾了碾，又往碗裡多加了一小撮，“秦椒要現碾的才香，擱久了氣就跑了。”
“還有，篳撥。”
她又往澆汁裡頭添了一些碾碎的篳撥碎末，順勢用筷子攪了攪。
“蓽撥在西域不算稀罕，可漢人用它的不多。”
“我們粟特人做肉，離不開這蓽撥、渾提蔥、秦椒，有些漢人管它們叫‘胡辛’，覺得味道太重。”
“可我說句實話，覺得重是沒拿捏好分量，也沒好好讓這些香辛發揮出至味。”
說著，康緹笑得眼尾的細紋都擠到一塊去了，把調好的澆汁往肚絲上慢慢淋下去，又用筷子輕輕拌勻。
緊接著，秦五娘將那一小勺燒熱的胡麻油一併淋下去。
滋啦！
蔥絲的香氣“騰”地一下冒起來，混著醋香和秦椒麻香，還有篳撥獨特的草木辣香，最後還有豉醬的鹹香，幾個人不約而同地湊近深吸一口氣。
“哇！好香！”喜兒第一個喊出來。
“莫要急，還得靜置片刻，讓味道滲進去。”康緹把陶碗蓋上蓋子，擱到陰涼處。
看著康緹認真的神情，福暖沒忍住問出口，這話憋在心裡小半晌了。
“康緹嬸嬸，您教我和阿娘做這兩道菜，又是切絲又是縫羊肚又是調料的，教得仔仔細細，裡裡外外都說透了。”
“您就不怕我們學了去，搶您的獨門手藝？”
康緹正拿一塊幹布擦手，聽見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她擡眼看了看福暖，又看了看秦五娘，然後笑著搖搖頭：“獨門手藝？這可不算，隻從前在長安見過罷了。”
“再說，我又不做吃食營生，這又不是什麼稀罕的做法。”
“我們福暖日後可是要開食肆的，你們用得著，盡去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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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是這樣喲……”福暖心裡湧起一陣暖，原來康緹嬸嬸是特意將這兩道菜的烹煮法子，教她們母女二人的，心裡惦記著她的吃食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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