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底紅字的大旗升了起來。
粗糙的麻布旗麵上，綉著六個大字：“誅妖童，清君側”。
南風卷著山裡的濕氣，把旗麵吹得獵獵作響。像招魂的破幡。
南疆大營。中軍帥帳。
帳篷裡點著幾十根牛油火把。火光把空氣烤得發燙。
刺鼻的草藥味混著武將們身上的汗酸味，直往人鼻腔裡鑽。
蕭破天坐在正中間的虎皮大椅上。
他身上裹著一件寬大的黑熊皮大氅。大氅把他的雙臂遮得嚴嚴實實。
沒人知道，那下麵藏著兩條碎成軟泥的廢胳膊。
他腰挺得筆直。靠著後背的木闆強撐著不讓自己倒下。
底下的馬紮上，坐著三十多個南疆邊軍的高級將領。
各個披堅執銳。鐵甲碰撞出沉悶的聲響。
“京城被妖孽把持。”
蕭破天開口了。嗓子像吞了一把粗砂，乾澀破敗。
“左相滿門抄斬。七個尚書侍郎一天之內身首異處。”
他盯著底下這群跟著他出生入死的悍將。
“老頭子瘋了，把大乾的江山交給一個六歲的小崽子。”
“再等下去，屠刀就得架在咱們南疆兄弟的脖子上！”
底下安靜了半個呼吸。
一個滿臉橫肉的總兵站了起來。一腳踢翻了麵前的矮幾。
“王爺！咱們兄弟隻認您手裡的兵符！”
總兵拔出腰間的短刀，一刀紮在泥地上。
“反了！打進京城去！把那個小崽子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蕭破天臉上的橫肉劇烈抖動。
他沒法揮手。隻能猛地站起身，用胸膛撞開麵前的桌案。
“破了京城。金銀珠寶，各家府邸的小妾，全是你們的！”
“老子坐了龍椅，在座的，全封萬戶侯！”
貪婪像一把火。瞬間燒紅了三十多個武將的眼珠子。
大乾南方最精銳的三十萬邊軍。
在這座悶熱的帥帳裡，被金錢和官帽徹底綁上了造反的戰車。
第二天清晨。
蒼涼的牛角號聲響徹十萬大山。
三十萬南疆邊軍全線開拔。
黑色的鐵甲連成一片看不到頭的汪洋。踏著泥濘的官道，一路向北。
馬蹄聲和沉重的腳步聲匯聚在一起。
震得路邊的樹葉紛紛掉落。地皮都在發抖。
這是大乾戰力最強的一支正規軍。常年和南邊毒瘴裡的蠻族廝殺，滿身都是血腥氣。
第一座城。平江府。
城牆上的守軍看著地平線上湧來的黑色洪流，雙腿發軟。
平江府的知府，半個月前剛被東廠的番子抓進京城砍了腦袋。
現在的代管同知是個沒經歷過戰陣的酸秀才。
同知站在城樓上，看著底下殺氣騰騰的叛軍。
兩眼一翻，直接嚇暈過去。後腦勺砸在城磚上，磕出一灘血。
守軍群龍無首。
連一根箭都沒放。城門就被幾個守門的兵丁主動推開了。
黑色騎兵如入無人之境。
馬蹄踩碎了街道上的青石闆。路邊的商鋪被砸開，糧食和金銀被洗劫一空。
平江府。陷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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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軍沒有停歇。
分兵三路，像三把黑色的尖刀，狠狠捅進大乾南方的腹地。
大清洗的後遺症在這個時候徹底爆發了。
各路州府的官員被抓了一大批，新補上去的寒門學子還沒熟悉政務。
沒人組織城防。沒人調撥糧草。
守將一看是鎮南王的王旗，加上己方連個拿主意的上官都沒有。
要麼棄城逃跑。要麼開城投降。
第二座城。第三座城。
僅僅五天時間。
叛軍勢如破竹。馬蹄子上沾滿了南方州府的泥土。
連下七城。
戰火的濃煙在南方的天空上升起。
大批百姓拖家帶口，推著獨輪車，在官道上哭喊著往北逃難。
丟棄的鞋子和破布包裹扔了一地。
大乾南半壁江山。劇烈震動。
京城。太極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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