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化淳從後殿的庫房裡滾爬出來。
老太監連拂塵都扔了。雙手拖著一個沉重的紅漆包銅大木箱。
木箱砸在青磚上，劃出一道白印。
黃銅鎖扣剝落了金漆。曹化淳顫抖著手撥開插銷。
掀開箱蓋。
一股濃烈的樟腦味，混雜著幾十年乾涸的鐵鏽血氣，撲麵而來。
裡麵靜靜躺著一套黃金鎖子甲。
這是蕭重淵當年馬踏天下、刀口舔血時穿的貼身戰甲。甲葉子全用赤金絲和百鍊精鋼串成。
老皇帝一把抓起鎖子甲。
沉甸甸的冷鐵分量，壓在玄黑色的勁裝上。
牛皮束帶勒緊腰腹。甲片互相摩擦，發出“嘩啦嘩啦”的刺耳金屬聲。
蕭重淵抓起旁邊金瓜武士手裡的九環大刀。
刀尖抵在地磚上。刀環叮噹亂響。
一頭嗜血的老獅子，在太極殿裡徹底蘇醒了。
底下的文武百官全瘋了。
禮部尚書連滾帶爬地衝出隊列。
撲通一聲跪在玉階下。雙手死死抱住蕭重淵的鐵靴。
“陛下萬萬不可啊！”
他哭得鼻涕眼淚糊滿老臉。臉頰貼在冰涼的腿甲上。
“萬金之軀，豈能輕犯險地！您是大乾的天，天要是動了，大乾就真塌了！”
吏部尚書溫如海跟著跪爬兩步。
腦袋砸在金磚上，磕得砰砰直響。額頭瞬間鼓起一個血包。
“南方多瘴氣惡水！叛軍三十萬如狼似虎，刀劍無眼啊陛下！”
溫如海嗓子嚎破了音。“求陛下收回成命！”
“滾開！”
蕭重淵一腳踹在禮部尚書的肩膀上。
老頭被踹得在地上滾了三圈，捂著肩膀哀嚎，爬不起來。
老皇帝雙眼通紅，布滿血絲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殿門外。
“三十萬邊軍逼近長江！再等下去，蕭破天那條瘋狗就要在朕的龍椅上拉屎了！”
唾沫星子噴在冷風裡。
“朕不親自去，誰壓得住南疆那些驕兵悍將！”
鐵錚跨出武將隊列。
老將軍雙手抱拳，鐵甲護腕撞在一起噹噹響。
“老臣願領十萬大軍，去長江邊上堵住叛軍！”
“你堵不住！”蕭重淵刀尖指著鐵錚的鼻子。牙齒咬得咯吱響。
“南疆的地形，蕭破天閉著眼都能走。他手下的兵隻認他！”
“你去就是送死！拿人命去填！”
大殿裡哭喊聲響成一片。
沒人敢再勸，也沒人敢讓路。
太極殿亂得像個集市。
蕭景耀坐在高高的紫檀木交椅上。
他手裡捏著那個九連環。剛解開最後一個鐵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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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環散落。他隨手扔在旁邊的紅木矮幾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軟底布鞋踩著腳踏。
他站了起來。
一步步走下殘破的玉階。
走到蕭重淵麵前。
蕭景耀伸出白嫩的小手。
五根短粗的手指，一把按在蕭重淵手裡的九環大刀刀背上。
冰涼的鋼鐵觸感傳來。
刀身劇烈震顫的嗡鳴聲，瞬間停了。
被這隻小手死死壓住。
蕭重淵低下頭。看著自己不到大腿高的孫子。
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
“景耀，鬆手。爺爺去南方，把那幫雜碎的腦袋砍下來給你當球踢。”
蕭景耀沒鬆手。
黑白分明的眼睛盯著老皇帝。透著一股子不屬於這個年齡的冷酷。
“你不能去。”
童音很平穩。像在陳述一個冷冰冰的規矩。
“北方邊境的血，還沒幹透。”
他擡起另一隻手，指著玄武門的方向。
“拓跋宏上次被火炮嚇跑了。但北蠻子的四十萬主力還在草原上吃草。”
蕭景耀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砸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你把京營的底子抽幹。帶著大雪龍騎去南方打內戰。”
“京城空了。”
他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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