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2日。同古城北門街道。
巷戰,打到第四天了。
森本小隊是第112聯隊的尖兵隊。四天前,軍曹森本太郎帶著這隊人從北門突入城區的時候,還跟手下的兵吹牛:"今晚,我們在同古城裡喝清酒。"
現在,他蹲在一堵塌了半邊的牆後麵,臉上全是灰,鋼盔上嵌著一塊彈片,清酒一口沒喝著,倒灌了四天雨。
"八嘎!"他罵,聲音嘶啞,"這他媽打的什麼仗!"
他手下的兵,四天前是四十個。現在,能站起來的,還剩十三個。
九二式步兵炮還在轟。炮彈砸在民房上,把木結構的房子炸成碎片,磚瓦木樑堆在路麵上,堵住了整條街。
森本等炮火延伸,一揮手:"沖!"
日軍從廢墟裡鑽出來,端著三八式步槍,踩著磚瓦往前壓。
對麵,廢墟後麵,第200師第600團的殘部趴著。班長老趙從磚瓦縫裡伸出槍口,對著衝上來的日軍開火。第一排日本兵倒了,後麵的踩著屍體繼續沖。
"八嘎呀路!"森本吼,"支那人!你們瘋了!沒有彈藥還打什麼?!"
他話音沒落,一顆子彈擦著他的鋼盔飛過去,打得身後的磚牆上噗噗冒灰。
"瘋了!"森本啐了一口,"都他媽瘋了!"
雙方在廢墟上對射。子彈打在碎磚上,崩起一片灰。三八式步槍的槍聲、中正式的槍聲、機槍的掃射聲,混成一團。
打了十幾分鐘,雙方都沒有子彈了。
槍聲,停了。
廢墟上安靜了兩秒。
然後森本先站起來,端著刺刀,喊了一聲:"突——擊!"
日軍從廢墟後麵跳出來。中國兵也從廢墟後麵跳出來。
沒有子彈了。上刺刀。
森本衝到一條窄巷口,迎麵撞上一個中國兵——老趙。
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撲向對方。森本的刺刀捅出去,老趙側身一躲,一把抓住槍管,把森本拽到跟前。森本想抽槍,抽不出來。老趙的胳膊箍住他的脖子,一口咬住他的喉嚨。
森本喉嚨裡發出一聲含混的嘶吼,手拚命去抓老趙的臉,抓出一道血痕。但老趙不鬆口。牙齒嵌進肉裡,越咬越深。
"八……嘎……"森本的聲音越來越輕。
他倒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睜著,看著同古城的天空。
四天前,他說"今晚在同古城裡喝清酒"。
現在,他死在同古的巷子裡,喉嚨被一個中國兵咬斷了。
三個日本兵衝上來,刺刀捅進老趙的後背。捅完,又捅。
老趙倒在森本身上,眼睛還睜著。
他帶的那個十七歲新兵縮在巷子口,看著班長被圍住,手在抖。他攥著最後一顆手榴彈,拉了弦,想衝出去。
一條胳膊從後麵按住他。
是排長。滿臉是血,嗓子嘶啞:"留著。你死了,誰埋他?"
新兵看著老趙的屍體,嘴唇哆嗦著,眼淚混著泥漿往下淌。
"背著他,走。"
新兵把老趙背起來。老趙的血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流,流進衣領裡,熱的。
身後,日軍的機槍又響了。排長殿後,把最後一顆手榴彈扔出去,然後被子彈打中了後背,撲倒在地。
新兵沒有回頭。他背著老趙,一直跑,跑到指揮部。
到了門口,他跪下來,把老趙放下。
"班長……到家了……"
3月22日。同古城中心。第200師指揮部。
戴安瀾站在地圖前。各團的戰報堆了一桌子。
參謀長低聲彙報:"北門丟了。西門丟了。城南發現日軍騎兵,退路被切斷。全師能戰鬥的兵員,還剩三千出頭。彈藥基本打光了。"
戴安瀾沒說話。
他盯著地圖,手指按在同古的位置上,指尖在紙麵上壓出深深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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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他開口了。
"給重慶發報。"
參謀長拿起筆。
"報告戰況。請求空投彈藥。"戴安瀾頓了頓,"再把英國人罵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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