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支援到來3月23日白天。同古城內。
天亮，飛機來了。
九架轟炸機，低空掠過同古城，把一枚枚炸彈扔進城裡。沒有目標，沒有瞄準——整個城區都是目標。
炸彈落在民房上，落在廢墟上，落在傷兵滿員的院子裡。爆炸的火光吞沒了一條街又一條街。木結構房屋燒起來，火光照紅了半邊天。
飛機炸完，走了。
炮擊開始了。
二十四門山炮、十二門重炮，從城北、城西兩個方向，對著城內轟。炮彈沒有間歇，一發接一發，像要把整座城從地麵上抹平。
第200師的士兵們縮在廢墟裡，抱著頭。每一次爆炸，地麵都在抖。有人被氣浪掀出去，摔在磚堆上，再也沒有爬起來。有人埋在土裡，隻露出一隻手。
炮擊停了。
日軍的步兵，端著刺刀，衝上來了。
田中一郎是新兵。三個月前，他還是大阪鄉下的農民，跟著森本軍曹學會了怎麼端槍。森本死了，昨天，死在同古的巷子裡，被一個中國兵咬斷了喉嚨。
田中現在成了老兵——不是他變強了，是比他老的人，都死光了。
他端著三八式步槍，踩過廢墟，往前沖。旁邊是老兵們，一個個眼睛通紅，嘴裡罵著：
"八嘎！支那人！炸不死你們！"
"衝進去！殺光他們！"
"給森本軍曹報仇！"
田中衝上一片瓦礫堆，探頭往下看。
廢墟下麵，中國兵站起來了。
他們渾身是土，臉上全是黑灰，隻有兩隻眼睛亮著。他們沒有彈藥了。有人攥著刺刀，有人攥著磚頭，有人攥著從日軍屍體上撿來的三八式步槍——槍膛裡還剩最後幾發子彈。
一個中國兵看見田中，舉著磚頭就撲上來。
田中開了槍。槍響了，子彈打在那個中國兵的肩膀上。他晃了一下，沒倒，繼續沖。
田中的手抖了。
"瘋子！"他喊，"八嘎呀路！你們都是瘋子！"
他手忙腳亂地想再拉槍栓，那個中國兵已經撲到跟前。磚頭砸下來，田中往後一仰，摔下瓦礫堆。
旁邊的日本兵衝上來，刺刀捅進那個中國兵的肚子。中國兵抓住槍管，把對方拽到跟前，一口咬住對方的耳朵。日本兵慘叫，鬆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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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
廢墟上，雙方絞在一起。
用刺刀。用槍托。用磚頭。用牙。
一條街，丟了，再奪回來。奪回來，再丟。
田中從瓦礫堆裡爬起來，滿臉是血。他看見一個中國兵，隻有一條胳膊，另一條胳膊從肘部斷了，纏著黑布，黑布上全是血。那個中國兵用剩下的那隻手，攥著一把刺刀，朝日軍衝過去。
"瘋了……"田中喃喃，手在抖，"真的瘋了……"
那個獨臂兵被三把刺刀同時捅穿。他倒下去的時候，還往前爬了兩步，想咬最近那個日本兵的腳踝。
田中蹲在瓦礫堆上，看著那個獨臂兵，忽然覺得噁心。
他想起森本軍曹說過的話："中國兵見了我們，不是跑就是降。"
森本死了。
被一個中國兵咬斷了喉嚨。
"不是的……"田中低聲說，聲音發抖，"他們不跑……"
到下午，全師能端槍的人，已經不到兩千。
彈藥，就剩下幾萬顆。
指揮部裡，戴安瀾把剩下的軍官叫到一起。指揮部擠滿了人，有的靠著牆，有的坐在地上。
戴安瀾的聲音很平：
"今晚突圍。各團收攏人員。傷員能走的走，不能走的——"
他沒說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那半句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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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低下頭。有人攥緊了拳頭。有人咬著牙，把臉別到一邊。
戴安瀾看著他們，說：
"都記住了。活著出去的，替死了的，多殺幾個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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