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洗得發白、下擺磨出了線頭的灰色袍子，腳上趿拉著一雙舊布鞋，腳趾頭露在外麵。他的臉上布滿了溝壑般的皺紋，顴骨很高，眼窩深陷，像一張被揉皺了又展開的紙。他手裡攥著一個幹硬的饅頭，正一口一口地啃著。
來來往往的行人從他身邊經過，沒有一個人多看一眼。可林風隔著一條馬路，卻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氣息。他放下手裡的快遞單，直起身，看過去。老人的目光正好與他對上。
那雙眼睛不渾濁。相反，很亮。像兩顆被埋在灰燼裡的火種，風吹一下就會燃起來。他看著林風，嘴裡嚼著饅頭，沒有表情。但林風在他眼底看到了三種東西。懷念。敬畏。以及——殺意。
那種殺意很淡，淡到幾乎不存在，像水麵之下藏了很久的一尾暗魚，偶爾翻上來露出鱗片的一角，又迅速沉下去。可林風的直覺不會騙他。他見過太多人，也見過太多殺意。有人藏得淺，有人藏得深。而這個老頭，藏了不知道多少年。
林風沒有動。他站在崗亭旁，手裡還攥著一把快遞單。馬路對麵的老人慢慢啃完了饅頭，把最後一口咽下去，從地上站起來。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轉身朝西邊走了。步子很慢，背微駝著，像城裡任何一個隨處可見的拾荒老人。
他沒有回頭看林風。
林風站在原處，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李強從值班室探出腦袋：“風哥，你看啥呢？”
“沒什麼。”林風說。他低下頭，重新整理快遞單。但他的手在單子上停了幾秒，沒有翻頁。腦子裡一直在回想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很久沒有見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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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江湖氣。那種屬於上一個時代的、刀口舔血的人才有的氣息。他在秦九淵身上見過，在沈九淵身上也見過。但這個人身上的味道不一樣。更老，更深，更危險。像是從龍淵閣的舊檔裡走出來的人。
他把快遞單理好，走回值班室。手機又震了一下。他掏出來看，是蘇婉清發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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