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綰兒入屋綰兒跟在提燈的白拾九身後，穿過前堂，又繞過一條垂著綢簾的窄廊。
簾後透出暖融融的甜香，直往綰兒麵上撲來。
她擡手掀起門邊半掩的竹簾，先探進半張臉去，隻見屋裡燭火齊齊亮著，將滿室陳設都照得影影綽綽。
屋內儘是些香氣，絲絲縷縷，纏纏繞繞。
這屋子當真是屋如其人，處處都透著脂粉氣，濃得化不開，卻又不覺俗艷，好似將妖物的風情盡數熬進這滿屋的香中。
綰兒立在門檻處，一時竟不敢邁步。
這一室的香都像活物，爭先恐後地往她心裡鑽，連呼出來的氣都跟著熱了幾分。
其間立著一扇屏風，上頭綉著一隻九尾狐。
狐身兩側鋪展，有的盤曲，有的舒展，有的纏作一團。
線條靈動，彷彿綉娘將活物生生按進了絹麵，又用金線釘住了它的魂魄，才勉強教它安分下來。
屏風後頭，早有一隻浴桶擺著。
桶中盛著滿滿熱水，熱氣騰騰地往上蒸，蒸出大團大團的白霧。
水汽中浮著幾點殷紅，忽上忽下，忽隱忽現。
這便是浮在水麵上的幾片花瓣了，色作深紅，一沉一浮地打旋。
花瓣被熱水一泡，香氣愈發濃得逼人，直漫到綰兒跟前。
馥鬱的花香鑽進鼻尖，綰兒忍不住擡手掩著口鼻，輕輕咳了一聲。
她這般一咳，身子便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這才覺出自己從裡到外都濕得透了。
雨也早把她這一身黑衣澆得沉甸甸地貼在皮肉上，處處都往下滴著水。
烏黑的長發濕成一綹，散亂地貼著臉頰與頸側。
兩頰薄薄的粉，好似雪地中憑空開出的兩瓣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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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單薄如柳的身形，被濕衣一裹，肩是肩，腰是腰，纖毫畢現。
偏她自己渾然不知，拿兩隻手無意識地環在胸前。
綰兒這般站著，隻覺自己好似誤闖進了狐妖的洞府，處處都透著妖異，處處都透著暖香，尋不出一處能讓她安心的角落。
她不由得又想起合歡宗，也是這樣滿室熏香，也是這樣暖得過了頭。
隻是，那香裡頭，藏著的是叫人失神的醃臢東西。
她本是人間一戶販賣絲綢的富商之女，父母膝下隻她一個女兒，自幼便捧在手心裡嬌養。
吃穿用度無不是上等，偏她生來體弱多病，常年湯藥不斷，三災八難地熬著。
父母愛女心切，又因縹緲仙宗有得道的仙人，便忍痛將她送上了仙山，隻求能借仙家的靈氣溫養，續她這條命。
她在仙山上住了這些年，到底是個肉體凡胎，與滿山的仙人處處不同，平日謹小慎微，戰戰兢兢，早已養成了怯懦軟弱的性子。
如今落到這般田地，一路顛沛流離，更是把僅剩的膽氣也磨得所剩無幾了。
當初被囚在合歡宗的時日，綰兒如今想來，仍覺著像是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宗主生得少年模樣，瞧著純良無害，卻狠毒殘忍。
先是假意裝乖，將她哄騙得卸了防備，轉頭便把她鎖進一間暗無天日的密室。
鎖進金籠中，日日夜夜隻喂她下作東西，逼她看隻消瞥一眼便要作嘔的齷齪景緻。
她不肯從，他便不給她水食，不給她光亮，隻把她一個人丟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任她崩潰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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