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下山下山那日，綰兒起了個大早。
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山頭泛著魚肚白，九十六峰大半還浸在灰藍色的晨靄中。
晨風從半掩的窗縫間漏進，帶著山間鬆針與露水的清苦，吹的帳幔輕輕擺動。
若擱在往日，綰兒此刻定然還裹在被褥裡。
一隻巴掌大的小紙人站在她枕邊，輕輕叫喚了幾句，“姑娘該起了。”
綰兒含含糊糊地哼唧幾句，再睡一刻，便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頭去。
紙人是師尊特意用術法變出來的，用來照顧愛徒的飲食起居。
它有手有腳，會疊被鋪床，端茶倒水，像個小侍從一樣，跟在綰兒身後絮絮叨叨，提醒她添涼加衣，莫要貪嘴。
小紙人待綰兒極好。
隻是，師尊給的這份體貼，究竟是在照料，還是在……
小紙人每日清晨都要急得在原地轉圈，兩條紙疊的小腿兒跺得簌簌作響，說要去師尊那兒學術法，今日又要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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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兒照舊把腦袋往被子裡縮，一直賴到日頭爬上了半山腰才磨磨蹭蹭地起來。
她自然是怕師尊的，怕師尊冷冽冽的眸子凝著她，怕師尊鄙薄的言語。
可她又實在起不來。
橫豎都是要怕的，不如多睡一刻。
未曾料想，今日天還蒙蒙亮綰兒便自己睜了眼，躺在床上愣了好一息，才恍恍惚惚地想起今日是什麼日子。
綰兒一骨碌翻身坐起來。
枕邊的小紙人還蜷在旁邊打著盹，身子軟塌塌地歪著，兩條紙疊的小腿微微蜷縮。
綰兒沒有驚動它，輕手輕腳地下榻，踮起腳尖走到鏡前坐下。
她挽起袖子，把烏黑的長發梳順。
鏡中的美人，生了招人疼惜的樣貌。
眉梢眼角尚未褪盡的稚氣還柔柔地浮在麵龐上，如同晨露未乾的荷尖兒，明明還嫩著，卻透出幾分叫人挪不開眼的秀美。
雙眼生的尤其好，瞳仁烏黑清透，含著薄薄的水光，瞧著什麼人都像是在可憐巴巴地乞求著。
一截細白纖長的頸，恍若一朵養在深閨中不經風雨的小花，稍稍被風搖一下便要落了瓣似的。
綰兒照例想挽個簡單的髻應付過去，反正在山上她從來都是這般懶散。
旁的弟子都梳著齊整的髮式，就她總是一副剛睡醒的模樣。
可今日她想了想，又將手指繞到腦後重新挽了一圈，把頭髮仔仔細細地挽了一個利落的道髻，髻尾用一根素青的綢帶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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