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綰兒出門楚憐舟隻盼綰兒將兩般稱呼疊在一處喚他。
一聲阿舟，一聲夫君，自她唇齒間裊裊而出，他便如飲甘醴，身心酣暢。
如此方能將兩重心意一併嘗盡。
既是她憐惜入骨的弟弟，又是她無從違抗的夫君。
喚阿舟時，她是破廟中替他治傷的姐姐，他亦是她掌心嗬護的少年。
喚夫君時，她是他金屋裡養著的雀，紅綢帳中躲也無處躲的妻，他亦是她此生此世也掙不脫的怨夫。
綰兒隻在有求於他時才會稱呼他為阿舟或是夫君。
譬如此刻。
綰兒仰著臉瞧他，眉間糾葛，躊躇了半晌，才啟唇喚道：“夫君，可否允許綰兒出門？求求你了。”
一聲夫君自她舌尖滾落，費盡了氣力。
楚憐舟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眼底意味更深。
不等他答話，綰兒又急急道：“這裡好暗，一點日光都見不到。”
“上一次看見太陽，還是在去往北境的路上。”
“那天太陽很好，照在樹葉上亮晶晶的，風一吹便一晃一晃。”
“綰兒想曬太陽，想吹風，想看雲，哪怕隻看一眼，隻吹一下，隻看一小片……”
果然，隻有在他能予她些什麼時，才肯叫他一聲夫君。
楚憐舟搖搖頭，自嘲一笑，彷彿早料到如此。
不過一瞬，他便將澀意收回。
再擡眼時，眉間微蹙，目光擔憂，語氣也跟著軟下來，彷彿真心實意地為難：“我不放心姐姐。”
“姐姐這樣嬌弱，若是出門磕了碰了，或是被宗裡哪個不長眼的衝撞了，我豈不是要心疼死。”
而後，他話鋒一轉，連方才的憂色也收了，語氣輕快，趣味道：“這世間哪有不勞而獲的道理？”
“姐姐若是想出門透風，觀賞風景，也得付出些什麼才是。”
綰兒心中陡然一緊。
她在他身邊待了這些時日，已摸清了他的脾性。
他此刻用這樣的語調說話，絕不是在同她講什麼天道酬勤的道理。
綰兒一時未能會過意，過了好半晌，才怯怯問道：“這是何意？”
楚憐舟目光在她臉上遊移，好似打量一隻膽怯的雀兒。
片刻後，他勾起唇角，神色惡劣，叫人隻直狠狠扇一巴掌，遺憾道：“姐姐不是想真心出去。”
綰兒一聽這話立刻急了，什麼矜持，防備，自尊，全都顧不得了。
她驟然從床角爬起，腕間的金鈴隨她的動作響個不停，脆生生的鈴聲在滿室靜謐中格外刺耳。
綰兒爬到他跟前，仰起臉望他，鬢髮散亂，眼中泛著層層水霧，強行撐起討好的笑，聲音甜軟，“夫君，綰兒，綰兒心悅您……”
這句話是他教她的。
起初她千不願萬不願，怎樣都不肯開口。
這些艷詞浪語是秦樓楚館間的花魁討好恩客時才會說出的下流話。
她一個名門正派的弟子，萬不該也不會說出這等話。
有好幾回，他用上了好多她此生都未見過的汙穢……法器。
法器形狀千奇，材質各別，或為暖玉雕琢，或為白銀鑄就。
他每拿出一件，都會先在她麵前展示一番，給她講這件叫什麼名字，是用何種材料製就，以及專門用來訓誡怎樣的鼎爐。
偶爾還會特意看向綰兒，淡淡詢問，“姐姐覺得這個好看嗎？”
如此這般，才將她變得溫順可人。
如今，綰兒跪坐在床邊，仰著一張緋色的臉，將這浪蕩話說出口，說得這樣樣順，這樣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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綰兒上閉眼，將怨氣咽回，重新睜開眼睛時，已換上討好的笑，等著楚憐舟的答覆。
彷彿生來便是這樣搖尾乞憐的姿態。
口口聲聲喚她姐姐，卻用這般下作的手段欺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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