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師尊訓斥綰兒見到師尊的第一眼。
一襲絳紅長衣自肩頭層層垂落，衣擺鋪展在冷玉砌成的階麵之上，艷烈如一抹灼灼火色，浸在這素白的大殿中。
時而濃如凝血，時而薄若煙霞。
似乎有人將層層硃砂暈染在水色之中，畫出這世上最穠艷也最清冷的一筆。
膚白如玉，不見瑕疵，是丹青中最利落的幾筆。
眸色深不見底，其間似有萬年寒潭凝滯不去，望過來時，滿殿空氣都隨之沉下。
唇色卻穠麗嫣紅，不似尋常的淡紅或粉潤，彷彿蘸了最濃硃砂、又以寒冰之水徐徐化開。
清艷交錯。
綰兒隻悄悄瞄了一眼，便即刻垂下頭去。
在師尊冷冽的目光下，她神色惶惶，語氣愈發可憐，急不可耐地開口：“師尊……師兄如今可好？”
話音未落，又怕遲一息便會錯過什麼似的，忙不疊地追問道：“師兄可醒了？宗門中的仙長們都救治過了？師兄在北境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句接一句，密得讓人插不進話。
綰兒還不敢擡眼去瞧師尊麵色，死死攥著衣襟，聲氣兒顫得厲害，再多等一瞬，心口便要炸開。
積壓已久的問題衝出齒關，再也收不住，一個連著一個，急急切切，慌慌張張，滿心滿眼隻係著師兄的安危。
至於殿中寒意如何凝滯、威壓如何沉厚，她已渾然不覺。
此刻她隻是個一心隻盼師兄平安的可憐人罷了。
既心慌又自責。
師兄被罰去北境，全因她而起。
若非她當日膽大包天，不顧一切與師兄私奔，師尊何至於雷霆震怒，一怒之下將他罰去兇險萬分的北境，降妖除魔？
他又何至於在冰天雪地之中與妖魔苦戰數月，血染寒原，遍體鱗傷，最終落得個身負重傷、昏迷不醒的下場？
可她呢？
同是犯下大錯的人，她不過被關了數月禁閉，每日在殿中抄抄經書、對著冷牆麵壁思過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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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一根手指頭都不曾傷著。
師尊待她，到底是心軟。
可待師兄，卻是半分情麵也不留。
這哪裡是罰師兄。這分明是拿師兄的命，來懲戒她犯的錯。
欠師兄的那筆債，怕是從此再也償不清了。
一念及此，再無暇旁顧。
綰兒渾不知覺，殿內寒意漸沉漸濃，周遭空氣已凝作死水一潭。
心思全係在師兄身上。
未曾分予身側師尊半分。
甚至不曾想過，師尊此時為何這般靜默。
謝枕雪擱在玉案上的手緩緩收攏，修長的手指一根根彎起。
指尖扣向掌心，愈深，愈緊，直到嵌進肉裡，掐出幾道血痕。
他垂落眼簾，長睫沉沉覆下，遮住眸中所有的晦暗，也將一瞬升起的怒意、酸楚、嫉恨與不甘，一寸寸壓回。
擡起臉時，他清冷出塵的麵上已無一絲異色，眉眼冰涼，神情漠然。
綰兒跪在地上，望向師尊，既焦灼又期盼。
她等不及片刻沉默，喉嚨緊得發痛，急急往前膝行了兩步，仰著脖子，聲音比方才更急，帶著點央求似的顫意：“師尊？”
滿殿死寂應聲而碎。
冰冷的氛圍被這一聲師尊打破。
謝枕雪擡頭，修長的手將玉簡往書案上重重一按，素來冷淡從容的眼睛，第一次失了往日的平靜。
他隱忍怒意，語氣淩冽，斥道：“你還知道回來？”
謝雪枕又自上而下將綰兒環視了一遍，他稍稍催動法力。
綰兒隻覺有一股無形而又溫涼的力量悄然纏上腰間，輕輕地一裹，她一眨眼，便已離了地麵。
身不由己地朝前方落去。
轉瞬之間，整個人便落入了師尊懷中。
謝枕雪一隻手箍住綰兒的纖腰，另一隻手掐著她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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