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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了老許，陸乘風在村頭雇了一輛毛驢板車。
大半桶中小鮑蓋著厚厚的濕海藻，又壓了些冰塊，平平穩穩拉回觀音礁村。
日頭偏西，海島的黃昏來的格外絢爛。
橘紅色的晚霞鋪滿整片海灘，將觀音礁村那排破舊低矮的石頭房照的一片通紅。
趕著驢車剛走到自家院門口，陸乘風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劈柴聲。
院門半掩著。
大槐樹底下，江佩雲蹲在地上，就著昏暗光線整理剛買回來的粗鐵絲跟粗麻繩。
唐小鹿係著藍布圍裙，拿著菜刀在砧板上切鹹菜疙瘩，時不時抬頭往院門外張望。
蘇文娟坐在台階上，手裡攥著那把生鏽的開山刀，嘴唇抿的發白。
“都怪我...早上我就不該讓他一個人去......”
蘇文娟的聲音帶著顫音。
“外海浪那麼大，還有暗礁，要是船拉了缸...我...我怎麼跟娘交代......”
“文娟姐，乘風哥水性好，肯定不會有事的......”
唐小鹿小聲勸慰著，手裡的菜刀卻在菜板上剁的亂七八糟。
江佩雲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後背，嘴上依舊硬氣：“那混賬命硬的很，閻王爺都懶得收他。”
“文娟，把刀放下，飯熟了，先喂大丫她們吃。”
咯吱——
一把推開破舊的木板門。
陸乘風高大的身影擋住門外的陽光，拉著沉甸甸的木桶大步邁進院子。
“都在呢？”
咧嘴一笑，陸乘風露出一口白牙。
“趕緊把大鐵鍋刷出來，燒開水下鹽，今晚咱們連夜開工，曬鮑魚！”
院子裡一下安靜下來。
蘇文娟手裡的砍刀啪嗒掉在石板上，整個人像脫了力，眼淚唰的一下流了出來。
“哭啥，我這不全須全尾回來了？”
陸乘風兩步跨上前，彎腰撿起地上那把生鏽砍刀，順手就往柴火堆上一扔。
蘇文娟別過臉去，抬起粗布衣袖在眼角重重的抹了一把，嗓音沙啞的厲害：“誰替你哭了？！我是怕你死在外頭，我怕媽受不了！”
話是這麼說，她垂著的手卻抖的不成樣子。
江佩雲湊上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見他身上皮肉完好、連道刮痕都沒有，原本繃緊的臉色才稍稍鬆了下來。
“青澳那邊沒出岔子？”江佩雲低聲問了句。
“能出啥岔子......”
陸乘風掏出那一厚遝還帶著體溫的大團結，啪的一聲拍在院子正當中的石磨盤上。
“大鮑魚四十三斤，老許給的頂格價，四塊一斤；大青蟹二十一斤，兩塊二一斤。”
“整整二百二十塊現錢，全是硬票子。”
堂屋門簾子猛的被掀開。
陳金花手裡還攥著納了半截的鞋底，邁出門檻就直勾勾盯上磨盤上的鈔票。
唐小鹿停下手裡的菜刀，一溜小跑湊到跟前，直愣愣數著那一疊藍灰色的票子。
“又賺二...二百二？！”
“這當真是賣海貨賺來的？”
“沒去沾那些不乾不淨的營生？！”
陳金花手抖的厲害，裹著藍布頭巾的腦袋晃了晃。
“娘，碼頭地磅房跟前幾十雙眼睛都看著呢，乾乾淨淨的血汗錢。”
陸乘風抓起那把錢，塞進陳金花乾癟的掌心裡。
“加上昨兒剩下的，家裡現錢奔著一千塊去了。”
“您好生收著，等過些日子攢夠了數，咱把這漏風的破石頭房推平，起全村第一排紅磚大瓦房！”
陳金花眼圈發紅，把錢緊緊按在胸口，嘴裡不住的念叨著祖宗保佑。
江佩雲盯著那厚厚一疊錢，又瞧了眼陸乘風結實的肩膀。
“那這半桶鮑魚又是咋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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