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錄像裡，我的腦袋歪在椅背上。
林玥拿刷子點了點我的臉，見我沒有醒，朝她朋友招手。
那女孩走過來，先摸了一下白色粉盒。
“這麼白，不會生氣吧？”
林玥對著鏡頭裡的我笑。
“她能怎麼生氣？哭兩聲，江哲一哄就好了。”
電腦前沒人出聲。
我聽見蘇晴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沿，又停住。
錄像繼續往下走。
紅鼻子、藍眼淚、誇張的嘴。
林玥每畫完一樣，都要扳著我的臉給她朋友看。
我動了一下，她立刻壓低聲音，說在定妝。
我的頭重新垂下去。
原來我覺得哪裡不對的那個瞬間，不是夢。
我有機會睜開眼睛。
隻是她知道我累，也知道我不會無緣無故防著婚禮上的熟人。
林母擠進來，剛想說話，便聽見女兒的聲音從音箱裡傳出來。
“等她醒了再拍，她哭起來才好玩。”
林母的嘴張了張，沒有接上。
休息區那邊，林玥也不再喊疼了。
陳姐在我肩上搭了一塊乾淨毛巾，聲音氣得發顫。
“你還給我發消息，說新娘要睡半小時，讓我別上來吵！”
她亮出自己的手機。
“我一直在樓下等，說醒了再通知我。”
林玥急了：“我哪知道會這樣，我就是想讓她放鬆一點！”
“你讓誰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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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哲的一個伴郎站在門邊，手機攥在手裡。
他看看我，難堪地開口。
“嫂子，有個事，我剛才沒敢說。”
他和林玥在一個朋友群裡。
我睡著的時候，林玥已經把半張小醜臉發進去，底下配了條語音。
伴郎問我能不能放，我點頭。
“兄弟們等著看。江哲娶了老婆，也不能什麼都她說了算吧？”
“先教嫂子一個規矩，進咱們這圈子，就得玩得起。”
隻有十來秒。
房間裡卻好久沒人接話。
她根本不是想逗我高興。
她要讓我知道，她有資格在我的婚禮上給我難堪，而我得笑著接住。
江哲從伴郎手裡接過手機，看完那些跟著起哄的回複，又還回去。
“原來你們一直這麼說她。”
伴郎沒敢看他。
我卻搖了搖頭。
“不隻是他們。”
江哲看向我。
“你每回說讓我大度，都是在幫他們。”
他臉上的肌肉動了一下，最終低下了頭。
“是。”
林玥把冰袋往桌上一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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