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隻是中了毒。”
“總會有解毒的辦法。”
太醫跪在地上，額頭已經磕破。
“砒霜入腹太久，五臟皆損。”
“便是大羅神仙，也救不回了。”
裴昭終於安靜下來。
他坐在我身邊，替我擦去唇邊灌藥留下的水痕。
從前我病重時，他也是這樣照顧我。
那時我燒得神誌不清，緊緊抓著他的手問：
“你會不會丟下我？”
他說不會。
我信了。
可如今他想握住我，我的手卻從他掌中滑落。
裴昭低聲問：
“她死前說過什麼？”
無人回答。
他看向謝臨川。
“她昨日回顧家，見了誰，問過什麼，一句不許漏。”
謝臨川沉默很久，才將正堂裡的事說出來。
我問母親，能否給家中寫信。
母親沒有回答。
我問父親，若我病了該怎麼辦。
父親說，陛下會安排人照顧。
我問他們，會不會去江南看我。
屋內沒有一個人出聲。
裴昭聽完，望向父親。
“她問你們會不會去看她。”
“為什麼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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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嘴唇發白。
“她已經死了。”
“若再有書信往來，一旦被人發現，顧家便犯了欺君之罪。”
裴昭笑了一聲。
“所以你們怕欺君，卻不怕逼死她。”
父親跪倒在地。
“臣不知道她會尋死。”
“她從小就懂事。”
“臣以為，她會明白兩家的難處。”
又是懂事。
因為我懂事，所以能被送入宮中。
因為我懂事，所以該為妹妹的婚事死一次。
他們篤定我不會拒絕。
即便心裡再苦，也會像從前一樣咽下去。
裴昭又召來采薇。
采薇一見到我，便撲倒在地。
“娘娘。”
“奴婢說過要陪您去江南的。”
“您怎麼不等等奴婢？”
她哭了很久，才斷斷續續說起昨夜。
我將賣身契交給她。
我說，燈總比人可靠。
我也說，明日之後，顧雲棠便不存在了。
裴昭聽到最後，忽然問：
“她可曾提過朕？”
采薇抬頭看著他。
“娘娘說，她曾經真的喜歡過陛下。”
裴昭的手指猛地收緊。
采薇卻繼續道：
“她也說，這是她這輩子做過最可笑的事。”
十裡亭裡一片死寂。
裴昭閉上眼。
他一直以為，那些溫柔都是為了營救蘇明月。
可他記得，我第一次主動靠進他懷裡時，他的心跳亂了很久。
他記得花燈會上，我偷偷將同心結係在他的腰間，他明知叛軍的眼線已經離開，卻沒有取下。
他也記得我病好後，笑著問他：
“等臣妾做了皇後，是不是就能一輩子陪著陛下？”
那時他沒有回答。
不是因為無情。
而是因為他竟有一瞬，真的想過答應。
他以為我去了江南，一切便能慢慢淡去。
若有一日想起我，也可以派人去看一眼。
可我沒有給他那一日。
裴昭低下頭，將額頭抵在我的手背上。
“雲棠。”
“朕沒有覺得你可笑。”
無人回應。
他終於承認了自己的心意。
卻隻能說給一個死人聽。
天亮後，蘇明月趕到了十裡亭。
她已經脫下鳳袍，隻穿了一身素衣。
看見我時，她停在亭外，沒有上前。
裴昭守了我一夜，眼底全是血絲。
“你來做什麼？”
“宮中都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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