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整個人的氣質立馬就不一樣了。
蘇明德的妻子看到這一幕，眼淚掉得更厲害了，小聲說了一句：“爸看起來好像隻是睡著了。”
這句話是對你工作最大的肯定。
你心裡微微動了一下，但麵上依然平靜如水。
畫完眉毛之後是嘴唇。
老爺子的嘴唇乾裂發白，你用小刷子蘸了一點潤唇油輕輕塗上去，等吸收之後再上色。
口紅的顏色你選了一個很淺的肉粉色，塗上去之後不像是化了妝，更像是恢複了生前的血色。
最後一步是整體調整。
你退後兩步，仔細端詳老爺子的麵容，確認每一個細節都完美無瑕之後。
你從工具包裡拿出一把牛角梳，把老爺子稀疏的白發仔仔細細地梳好。
又從側麵取了幾縷頭發做了一個自然的遮擋，把禿頂的地方遮住。
整個入殮過程持續了將近兩個小時。
你把工具收好，對著老爺子的遺體再次鞠了一躬，然後轉向蘇明德：
“蘇先生，已經整理完畢了，您看看還有什麼需要調整的地方。”
蘇明德走上前來，站在父親麵前，看了很久。
老爺子的麵容安詳得像是睡著了一樣。
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淡淡笑意，眉目舒展，氣色紅潤，跟他生前最後那幾年病懨懨的樣子判若兩人。
蘇明德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他轉過身來，握住你的手，用力地握了很久，聲音顫抖著說：
“顧師傅，謝謝，真的謝謝。我父親他……他看起來比活著的時候還精神。”
“這是我應該做的。”
你說。
旁邊的蘇明德妻子也走過來向你道謝，連帶著幾位在場的親戚都紛紛向你點頭致意。
你一一回禮，態度不卑不亢，就像一個真正的手藝人，在自己的作品麵前接受客戶發自內心的讚賞。
而蘇晚寧始終站在角落裡，一動沒動。
她的表情已經從一開始的震驚變成了一種更加複雜的東西。
那張漂亮的臉上有難以置信，有憤怒，有屈辱，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她大概在想，這個曾經被她用一個“十塊錢”
羞辱走的男人，現在用一雙手讓她爺爺以最體麵的樣子走了最後一程。
她該怎麼麵對這個事實？
她該說什麼？
她該用什麼態度來對待這個曾經被她踩在腳下的人？
你想，她的心裡大概在翻江倒海。
但你並不在意。
你把工具包收拾好，跟蘇明德確認了一下告別儀式的時間安排，然後帶著兩名助手準備離開。
從蘇晚寧身邊經過的時候，你聽到她用極低的聲音叫了一聲你的名字。
“顧衍。”
聲音很小，小到隻有你能聽見。
你腳步頓了一下，但你沒有回頭。
你隻是微微側了側臉，用同樣隻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話。
“蘇總，節哀順變。您放心，您爺爺的妝容我用的是最貴的材料，不會像那碗泡麵一樣——說倒就倒了。”
你看到了嗎？
她身體微微晃了一下，那雙曾經居高臨下俯視你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某種接近破碎的東西。
你嘴角微微上揚，邁著從容的步子走出了蘇家老宅的大門。
三月的陽光灑在你身上，暖洋洋的。
你站在蘇家大門口，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花香的空氣，覺得神清氣爽。
命運這個東西，果然從不讓人失望。
回到公司後，你把蘇老爺子的項目資料整理歸檔，在項目備注欄裡寫了一行小字：
“客戶孫女係前雇主，服務過程順利，客戶滿意度極高。”
寫完之後你自己都笑了，把檔案合上放進櫃子裡。
下午又有新的活兒進來，是一個車禍去世的年輕人，才二十六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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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換了一身新的工裝，洗乾淨手，重新戴上手套，走進了操作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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