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死了，希望他們過得幸福，不要為了我哭泣。”
母親手裡的米盒重重落在地上。
白米撒了一地。
她蹲下去想撿，手卻抖得抓不起一粒米。
“晚晚。”
“媽媽沒有想讓你死。”
電視裡的蘇晚聽不見這句辯解。
她隻繼續講第八次毀約後，自己如何一個人辦理出院，又如何拖著行李走出醫院。
母親跪坐在地上，哭得連腰都直不起來。
父親抱著藍色病曆冊從儲藏室走出來。
他曾經以為找到夏禾便等於救回女兒。
一年半後，真正將蘇晚推到死亡邊緣的恰恰是這份希望。
父親打開蘇晚幼年時的畫冊。
第一頁畫著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
小蘇晚用蠟筆在旁邊寫著爸爸、媽媽和我。
最後一頁卻多了一個後來補上去的小人。
那是夏禾剛被認回時，蘇晚躺在病床上畫的。
四個人手拉著手，頭頂寫著一家團圓。
父親坐在沙發上，許久沒有翻動下一頁。
電視裡的紀錄片播放到最後。
蘇晚在鏡頭前留下了一段近乎遺言的話。
“爸，媽，如果我沒能回來，你們好好生活。”
“我不會怪你們，也不需要你們再替我做什麼。”
屏幕暗下去後，客廳裡隻剩母親壓抑的哭聲。
父親拿出手機，第一次主動撥通律師的電話。
他要求將七年前承諾給蘇晚的股份立即歸還。
母親抬起滿是淚水的臉。
“把兩套房也給她。”
“還有我的存款和首飾。”
父親沉默片刻，點了頭。
他們連夜整理資產和文件。
母親則重新走進廚房，一邊哭，一邊為蘇晚熬那碗遲來的粥。
病房裡的蘇晚關掉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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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想象中的痛快。
她隻覺得很累。
這場布局在她重生的那一刻已經開始。
上一世的九次毀約，讓她清楚記得每個人會在什麼時候作出什麼選擇。
她在匿名賬號裡儲存了很多經過處理的照片。
照片裡是采集針、淤青和化療後留下的傷口。
夏禾第一次毀約源於真正的恐懼。
後來她享受父母偏袒帶來的勝利，才開始主動利用這種恐懼。
蘇晚隻需要不斷提醒她采集可能帶來的疼痛，她便會替自己尋找新的借口。
每多一次毀約，父母對夏禾的信任便會少一分。
每多一項條件，夏禾的貪婪也會暴露得更徹底。
決定去雲南前，蘇晚查過上千家民宿和幾十家當地醫院。
王導曾經拍攝的人物紀錄片獲得過國家級獎項。
更重要的是，他的侄子在當地醫院工作，也曾經跟老陳參與過同一個醫療援助項目。
蘇晚選擇那家民宿，既為了紀錄片，也為了病危時有人能夠準確聯係老陳。
蘭姨同樣是計劃裡不可缺少的一環。
她替蘇晚保存證件和舊物，也按照約定打開了舊宅裡的電視。
蘇晚沒有能力逼夏禾捐獻。
她隻能讓父母親眼看見夏禾的惡意，再讓他們真切承受失去小女兒的恐懼。
她將自己最後一口氣也押在了這場局裡。
贏了，她拿回生命和退路。
輸了，她隻會比上一世早死幾天。
王導曾經問她是否恨父母。
她當然恨過。
她更清楚單純的怨恨救不了自己的命。
如今夏禾完成捐獻，父母交出資產，她終於贏了第一局。
病房外卻在此時傳來夏禾尖銳的質問聲。
她要求父母立刻撤銷全部贈與。
夏禾在醫院走廊裡攔住父母。
她手裡攥著從蘇晚病房拿走的文件複印件，指甲幾乎將紙張戳破。
“你們答應過我什麼？”
“蘇家的一切都會留給我，你們也會在手術後和蘇晚斷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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