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都有——恨、嫉妒、不甘、恐懼。
唯獨沒有反省。
我知道，她不會反省的。
這種人永遠不會覺得自己做錯了，她隻會覺得自己運氣不好，怪世道不公，怪別人擋了她的路。
她們走了之後，前台的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探過頭來看我。
"蘇姐，你沒事吧？"
我笑了一下。
"沒事，幫我倒杯水就行。"
喝了半杯水之後，我拿起手機，發現有一條未讀消息。
周雅琴發的。
"大廳的事我看到了。監控室的同事跟我說了一聲。你處理得很好。"
我回了四個字。
"謝謝周總。"
她又發了一條。
"另外告訴你一件事，吳總那邊的審計結果出來了，錢浩明經手的項目裡有三筆款項去向不明，金額不大但性質嚴重。吳總已經決定跟他解除勞動合同，下周一生效。"
我看完這條消息，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不是停職了。
是開除了。
錢浩明打掉了我的工作，現在他自己的工作也沒了。
而且他丟工作的方式比我慘烈十倍——我是被人背後使絆子擠走的，他是因為自己手腳不乾淨被審計查出來的。
這個結果，不是我造成的。
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到這裡的。
我隻是那根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晚上去醫院的時候，大娘和我媽正在一起看電視。
兩個人裹著被子靠在各自的床頭，電視裡放著一個婆媳劇，大娘時不時評論兩句，我媽跟著笑。
我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走進去的時候，大娘朝我招了招手。
"丫頭，你表姐今天去你公司鬨了？"
"大娘您怎麼知道的？"
"我閨女跟我說了。"大娘眯著眼睛看我，"她說你罵得不錯，有章法，不像第一次。"
我被她逗笑了。
"大娘，我以前不是不會罵，是不想罵。現在嘛，該說的話我一個字都不會省了。"
大娘滿意地點點頭。
"這就對了，人善被人欺，但善良不等於軟弱。你能分清這兩樣東西，你這輩子就不會吃大虧。"
她說完，看了看我媽。
"慧蘭，你說是不是？"
我媽紅著眼眶點頭，嘴角卻是笑的。
"是。"
11
錢浩明被錦程貿易正式解聘的消息，傳開了。
這個人這些年在圈子裡到處攀關係、充大頭，認識他的人不少，看他笑話的人更多。
他走的那天連歡送會都沒有，吳總讓人事把東西打包好放在前台，他去拿的時候，保安全程跟著。
這件事是何姐告訴我的。
何姐有個朋友在錦程做行政，那天親眼看見錢浩明提著一個紙箱從錦程的大門走出去，臉色青得像鍋底，一句話沒說。
我聽完之後沒有笑。
不是因為同情他，是因為我知道事情到這裡還沒有結束。
錢浩明這個人的性格我太了解了——他不是那種輸了就認栽的人，他是那種輸了要拉別人墊背的人。
果然，周三晚上，我在醫院陪我媽吃飯的時候，病房門被推開了。
來的人是錢浩宇。
他一個人站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禮品袋，臉上掛著一個不太自然的笑。
我放下筷子。
"你來乾什麼？"
錢浩宇沒進門，就站在門檻上，把禮品袋往前遞了遞。
"蘇棠，我……我來跟你道個歉。之前的事，是我哥做得不對，我不知情，真的。"
他的聲音不大，目光一直往下看，不太敢跟我對視。
我沒接那個禮品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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