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考了個駕照，媽媽訂了全家慶祝的晚飯。”
媽媽的呼吸變得急促，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本子上。
她翻到了最後幾頁。
“十九歲十月，通過省京院初試了。不敢跟媽媽說，怕她覺得我在邀功。等終麵過了再說，要讓媽媽高興。”
“十九歲十一月十五日，複試通過了。師父說我是第一名。但我不敢發朋友圈，怕媽媽覺得我在和姐姐爭。”
“十九歲十一月十六日，跟媽媽說十七號要用頭麵。她沒回我。沒關係，大概沒看到。明天早點去取。”
最後一頁隻有一句話。
字跡比前麵所有的都工整，像是一筆一劃慎重寫下的。
“明天就能戴上那副頭麵了。十四年了。媽媽，你會看到我嗎。”
本子啪地掉在地上。
媽媽蹲在窗台下嚎啕大哭。
她像瘋了一樣扯開我的衣櫃。
裡麵隻有幾件洗得發白的短袖和兩條校褲。
冬衣是一件穿了四年已經起球的薄棉服。
而姐姐的衣櫃裡，掛著媽媽剛花三千塊買的最新款羽絨服。
媽媽又打開床頭的小櫃子。
裡麵有一個鐵皮盒子。
打開一看，是一疊整整齊齊的發票。
全是醫院的收費單。
韌帶撕裂複健費，尾椎骨複位費，膝蓋關節積液抽取。
日期從六歲排到十八歲，十幾張。
最貴的一次是三千二。
每一張的付款人，全寫著程月聲。
全是師父出的錢。
她作為媽媽，一分沒出過。
她全都不知情。
身後突然傳來姐姐的聲音。
“媽，你大半夜在我妹房間乾什麼。”
媽媽慢慢轉過頭。
淚眼模糊中，她看到姐姐穿著上周剛買的新睡裙站在門口。
媽媽看著大女兒，再低頭看看手裡那疊醫院發票。
她突然衝過去，一把死死抓住姐姐的手腕。
“你姐每次受傷，你知不知道。”
姐姐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縮手。
“什麼受傷，她不是天天都好好的嗎。”
媽媽鬆開手，跌坐在地上，泣不成聲。
第二天一早，媽媽捧著那副點翠頭麵去了省京劇院。
頭麵被她用紅綢布重新裹好。
那根被姐姐壓折的翠羽，她連夜用膠水粘了。
粘得歪歪斜斜，一眼就能看出修補痕跡。
她在招生辦門口等了兩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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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主任終於出來了。
看到她手裡的頭麵，陳主任沉默了很久。
最後隻說了一句。
“沈女士，你來晚了。”
媽媽急切地上前一步。
“我知道規定是一年一次，但能不能通融。”
“她有傷，她不是故意棄考的，是頭麵被我搞錯了。”
陳主任搖頭，表情裡有不忍，也有無力。
“不是我不通融。”
“是梨笙今天早上自己打來電話，正式撤回了報考資格。”
“她說不考了。”
媽媽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
“什麼叫不考了，什麼叫撤回。”
她的聲音尖銳得變了形。
陳主任歎了口氣。
“原本棄考和撤回報考是不一樣的。”
“棄考，來年還可以以應屆往屆生身份重新報名走流程。”
“但撤回報考資格，意味著終身放棄省京院青衣行當的入行資格。”
“這是她自己打電話來要求的，今早八點。”
媽媽的腦子嗡了一聲。
八點，那時候她正在家裡翻我的練功日誌哭得不能自已。
而我，在同一時刻，親手把最後一條退路也封死了。
陳主任輕聲說。
“她說了一句話讓我轉告您。”
媽媽顫抖著問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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