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坐在椅子上，把煙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杵著做嘛，還不去給你妹道個歉？」
我看著他，沒聽明白：
「為嘛道歉？」
「趙仲山單請你去聽戲，她心裡不舒服。」
「她不舒服，我就得道歉？」
爹一拍桌子：
「你知不知道攪黃了玲兒的婚事？！」
我一愣：
「我攪黃了嘛？」
「你明知道我和你娘想讓玲兒嫁去趙家，可你天天跟趙仲山混在一起，這不是攪黃是嘛？」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趙仲山從沒說過要娶毓玲。」
「那是遲早的事兒。」
「你在家裡做慣主了，現在連趙家的主也要做？！」
娘走過來，照直甩了我一耳光：
「還敢跟你爹頂嘴？！」
「我看你就是眼紅你妹子！」
「眼紅她有好婚事，眼紅她比你體麵，就壞了心眼，存心攪黃！」
我的臉燒似地疼，耳朵嗡嗡直響。
半晌，我放下手，笑了：
「娘，你說得對。」
「我確實眼紅過她，眼紅爹讓她站櫃台，眼紅她夏天不用曬太陽。」
「眼紅你喂她洋糖，眼紅她冬天不用睡靠門邊兒的冷炕。」
「可我現在不嫉妒了，因為我馬上就有自己的一份買賣了。」
爹騰地站起身：
「你說嘛？」
我一抹眼角，笑了：
「趙仲山前幾天跟馬瘸子談妥了，盤下他的店，開趙記分號。」
「他想請我去當掌櫃。原本我還拿不定主意，現在——」
爹抓起茶碗，朝我砸過來：
「好哇，這是翅膀硬了，還敢威脅老子？！」
茶碗擦著我的肩膀飛過去，砸在門板上。
「別以為家裡沒你不行，現在就給老子滾！」
「早知道你是這樣，落生下來，我就該把你摔在地上！」
我看著滿地的碎瓷片，心裡徹底一涼：
「滾就滾。」
我轉身出門，娘慌了，一把拉住我：
「這兒是你的家，你真要走？」
「以前是我的家，往後，這兒隻是邵記。」
說完這句，我推開了鋪門。
踏著街麵上的雪，沒有回頭。
14
馬瘸子的鋪子，在估衣街最西頭。
門臉比邵記大一倍，後頭還有個能停馬車的小院。
趙仲山把鑰匙遞給我：
「從今天起，你就是這兒的掌櫃。」
我接過鑰匙，壓在掌心，沉甸甸的。
我看了看他：
「咱說好的，怎麼買，怎麼賣，規矩得聽我的。」
趙仲山支起竹竿，晾起一件皮襖：
「得嘞，邵掌櫃！」
開張那天，我站在門口吆喝：
「真狐皮，邊上有傷，便宜兩塊！」
「口外的好羊皮，不過是塊角料，拿回去做帽子手套都好！」
街上的人都笑，同行也跟著笑。
「誰做買賣把短處全說出來？」
「她這樣賣，能掙幾個錢？」
第一天，我隻賣出三件。
第二天，賣出五件。
第三天，一個女客人又來了，身邊還跟著位太太。
「就是這兒！我上次買的皮襖，雖然有傷，可穿著真暖和。」
「今兒你再給我妯娌挑一件。」
太太摸著我櫃上的皮襖：
「便宜是便宜，可這襖，有些薄。」
我笑著拿出另一件：
「這件厚，但肩上有塊補丁。您要是不在意，我再給您讓三塊。」
那位太太樂嗬地掏了錢。
後來她又帶來兩個客人，兩個客人又帶來了五個街坊。
沒出倆月，分號在估衣街站住了腳。
客人進門，先問我有沒有新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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