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雖不敵段家那麼有錢，但在咱估衣街上，也算有頭有臉。」
「都說同行是冤家，可咱要是能跟趙五爺做親家，玲兒回娘家也方便。」
我憋著笑，低頭吃飯。
他們不知道，趙仲山從沒在我麵前提過毓玲。
一次也沒有。
他們更不知道，趙記的進賬裡，有六成會進我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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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估衣街開市。
趙仲山在後巷，把賬本送到我手裡：
「你先看看。」
我翻開賬本，越往後翻，手指越用力。
最後一頁寫著「淨利一千一百二十六塊。」
我的六成，足足六百七十五塊。
我抬頭看他：
「這麼多？！」
「還沒算那些說正月後結款的貨。」
我看著那一串串數目字兒，手心全是汗。
在褲子上擦了擦手，又重頭翻了一遍。
趙仲山搔搔脖子：
「咱的買賣搞得這麼大，我爹那頭……可能瞞不住了。」
我把賬本一合：
「那就不瞞。」
「往後生意越做越大，遲早會被發現。」
他一愣：
「你不怕你爹？」
我把賬本攥到手裡：
「以前怕。」
「現在不了。」
12
第二天晌午，趙五爺親自來了邵記。
身後還跟著兩個夥計，一個手裡拎著隻木箱，一個手裡提著節禮。
爹急忙迎出去：
「五爺，您怎麼來了？」
趙五爺一抱拳：
「邵掌櫃，這回多虧了您家的毓瑛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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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完，扭頭看我：
「毓瑛姑娘，這是你的分賬。」
趙五爺打開木箱，裡麵全是白花花的銀元，上麵還擱著幾張銀元票子。
爹的臉色當場變了：
「五爺，這是……」
趙五爺轉頭看向爹：
「這一冬我們趙記的生意，敢情全是毓瑛姑娘幫襯著仲山弄的。」
「那死小子一直瞞著我，昨兒個才跟我交底。」
「邵掌櫃，您真養了個好閨女！」
娘和毓玲站在櫃台後，臉色比窗紙還白。
爹看著我，嘴角抽了抽：
「哪裡哪裡。」
「這丫頭，從小就跟著我做買賣。」
「是我讓她去趙記幫忙的。」
我看了爹一眼，沒有拆穿。
娘也趕緊笑：
「可不是嘛，街裡街坊，互相照應，應該的！」
趙五爺又一拱手：
「今兒晚上廣東會館有譚老板的戲，還請毓瑛姑娘賞光。」
說完，便帶著夥計走了。
他走後，娘抓住我的胳膊：
「你嘛時候跟趙家做上的生意？」
「有些日子了。」
「你怎麼不跟家裡說？」
我看著她：
「說了，你們會答應麼？」
娘一下沒說出話。
我從木箱裡拿出二百五十塊的銀元票，遞給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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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賣給趙記的一百五，今年的皮貨，我沒讓家裡虧。」
爹瞅了瞅銀元票，又瞅了瞅我。
最後把整個木箱抱了起來：
「死丫頭，暫饒了你這次。」
他沒等我開口，就扭身回屋去了。
娘出來打圓場：
「五爺說請咱去看戲，還不快進屋拾掇拾掇去？」
我看著娘：
「我有嘛可拾掇的？又不像毓玲，過年的時候做了新衣。」
「淨瞎說！那塊圍巾，不算新的？」
「那是毓玲不要的，才給我。」
娘扁了扁嘴，拽著毓玲走了。
天擦黑，趙仲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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